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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牵着明珠回到裴家偏院时，下人正在预备次日的合卺礼。
父亲以为我会在宗祠按印，连喜帖都已替他们发出去了。
几位提前来添妆的旧友坐在廊下，看见我，先后放下了茶盏。
管事想请她们去花厅，我叫住了他。
“茶还没喝完，何必赶人？”
今日的事若要有人看见，就让她们看清楚。
秦娘子起身，将收到的喜帖递给我。
她指着帖子上的一行字读给我听。
“顾氏久病，自请和离，愿将**过继宋氏。”
“昭宁，这真是你的意思？”
“我没病，也没答应过。”
管事伸手来收帖子，被她按住了。
“送到我手里的东西，怎么又要拿回去？”
我向她道谢。
“请你先留着这张帖子，今日的事，也替我作个见证。”
正厅里铺了新红毡，丫鬟捧着两只描金茶盏，宋兰因坐在镜前试发簪。
她见我进来，立刻把明珠招过去。
“珠儿，来看看这支簪子。等我嫁进裴家，它就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那是一支赤金海棠簪，做工精巧，枝叶上嵌着三颗小珠。
明珠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我不戴。”
宋兰因的笑僵了半瞬。
“你还不习惯叫我母亲，没关系。等以后我们住在一起，你就知道我对你好了。”
裴知远从门外进来，听见这句，眉头皱了起来。
“昭宁，你别把孩子教得这么排斥兰因。”
“我没有教她。她自己不想叫。”
“她才六岁，懂什么？”
“所以你们更不该逼她。”
宋兰因拿起茶盏，走到明珠面前。
“珠儿，你给我敬一杯茶，往后我就是你的母亲。你爹爹也希望我们一家和和气气。”
明珠握紧我的手。
“我有娘。”
屋里安静下来。
父亲从外面进来，一把将明珠拉到自己身边。
“孩子不懂事，你们大人也跟着计较？”
“外祖父，我要跟娘回去。”
父亲脸色沉了下去。
“**只顾自己，哪能照顾好你？”
乳母上前想把明珠抱回来，两个婆子挡住了路。
我没有冲上去抢人。
我从袖里取出那封信，放到桌上。
“母亲院落的契书在陆家舅父那里。只要你们放明珠回我身边，我可以等舅父回来再谈院契。”
父亲盯着我。
“你拿院子换孩子？”
“不是换。我只是在告诉你，孩子不是你们可以随意交接的物件。”
裴知远伸手要拿信。
我先一步按住。
“这是我母亲写给我的，与你无关。”
宋兰因把茶盏放回桌上，眼圈更红了。
“姐姐，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我从小把你当亲姐姐，难道还会害珠儿吗？”
“你若真把我当姐姐，就不会在我成亲十年后，坐在我的夫君身边戴新簪。”
她脸色一下褪尽。
裴知远站到她前面。
“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怪就怪我，不要针对兰因。”
“我没有针对她。我只是不让她拿走我女儿的称呼。”
明珠趁父亲松手，跑回我身边。
她把那只布兔塞进我掌心，像怕我会忘了带她一起走。
我抱起她，出了偏院。
走过回廊时，父亲追了两步，压低声音。
“别把事情闹到街上，顾家还要脸面。”
我看着他衣襟上的家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他也说过这句话。
那时母亲想请舅父来接我小住，他怕亲家知道家里不睦。
裴知远也跟了出来。
“顾昭宁，明日合卺礼后，我们就正式和离。你别再拖着。”
我停了一下。
“你要娶她，我不会拦。但明珠跟不跟你，是另一回事。”
我刚放下明珠，门房就送来了裴知远的新吩咐。
“小小姐往后出门，须先经老爷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