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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车一路鸣笛，刚推入抢救通道。
之前为我体检的女医生匆匆赶来，看见气息微弱的我。
又瞥见紧随其后的姜宁宁，积攒的怒火爆发。
她毫不犹豫上前，狠狠一把将姜宁宁推得踉跄后退。
“你算什么女人！”
“他都白血病晚期，你还要这么对他！”
“你到底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仇人？”
姜宁宁浑身剧震，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晚期白血病？”
“体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快要撑不住了！”
面对她的质问，女医生目光冰冷，笑着嘲讽道：
“我为什么不说？是他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隐瞒的！”
“他怕你们再次把他送走，他宁愿默默等死，也不敢让你们知道！”
“你们这群**，我现在就报警！”
女医生的话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旁的父亲双腿一软，直直瘫跪在病床边。
浑浊的眼眸通红肿胀。
颤抖着伸手想去触碰我：
“斯辰，我的好孩子，爸错了……”
“你快醒醒，别丢下爸，别让爸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姐姐站在原地，她望着我满是针眼的手臂，喉咙哽咽发疼：
“斯辰，你到底还瞒了我们多少痛苦？”
“你明明那么怕疼，那么胆小，为什么从来不肯跟我们说一句？”
抢救室外哭得撕心裂肺。
可陷入昏迷的我，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用再紧绷和恐惧了。
身体再也感受不到疼痛。
不用再挨打受辱，不用卑微讨好看人脸色。
梦里的世界温暖又明亮。
我有温柔体贴的父母，会把我护在掌心。
有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姐姐，永远站在我身前为我撑腰。
还有一心一意深爱我的妻子……
美好得太过不真实，也太过让人贪恋。
我蜷缩在梦里的温柔，不想醒来。
路过人间，我从没有体验过美好。
不如就此离开这个世界，彻底解脱。
抢救室的灯光亮了整整三天三夜。
医护人员轮番抢救，终于将我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生命体征逐渐趋于稳定，脱离了死亡的危险。
可主治医生走出病房时，神色依旧无比凝重：
“病人身体机能已经恢复，意识完全具备苏醒的条件。”
“但他的潜意识极度封闭，主观意愿拒绝清醒。”
“如果持续沉睡，大脑长期得不到激活，用不了多久。”
“就会脑死亡，再也醒不过来。”
全场死寂。
姜宁宁走到病床边，缓缓蹲下身。
指尖轻轻拂过我枯瘦的脸颊。
七年来，她都没有认真看过我的脸。
高高在上的公司总裁，第一次红了眼眶。
泪水无声滴落，砸在我的手背上。
她俯身，贴着我的耳畔，声音轻柔又卑微：
“斯辰，醒醒好不好？我们回到从前。”
“大学的时候，我给你写过一千零一封情书。”
“我们那时候去过北极看漫天极光，去过**草原看动物迁徙……”
“我还记得，你说你想去巴黎，你醒过来，我现在就带你去，好不好？”
细碎的话断断续续飘入我的梦境。
朦胧又遥远。
我的记忆里，已经没有那些情书与极光。
那些遥远的幸福，太虚幻，太陌生。
我再也记不起来，也再也不敢去回想。
只要听到姜宁宁这三个字，我的脑海里只有痛苦。
人间再好，我也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