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三日后，定国公府摆了家宴。
我进正堂时，贺兰家的族老、族婶、旁支叔伯坐得满满当当。
上首坐着老夫人崔氏。
贺兰珩陪秦雪娘坐在右侧。
秦雪娘依旧扶着小腹。
仿佛那里面真揣了贺兰家十八代祖宗的**子。
我刚坐下，崔氏便开口：
“明棠，你是个聪明人。”
“有些事，闹大了不好看。”
我端着茶盏，没喝。
“那就请母亲说清楚些。”
崔氏眼神沉了沉。
贺兰嵩接话：
“你入门三年，无所出，这是事实。”
“珩儿怜你，才一直没提。”
“如今雪娘有孕，贺兰家的血脉不能没名分。”
我笑了一声。
“所以，要抬一个青楼女子做平妻？”
贺兰珩皱眉：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雪娘性子温顺，不会与你争什么的。”
秦雪娘立刻低头：
“夫人放心，雪娘只求陪着侯爷，不敢越过夫人的名头。”
她嘴上说不越过。
头上却戴着我的凤钗。
我看向贺兰珩。
“你读过大胤律吗？”
“正妻不可并立，良贱不得混嫡。”
“秦雪娘出自花楼，莫说平妻，便是贵妾也要先脱籍三年才能纳。”
秦雪娘脸色瞬间白了。
贺兰珩拍案：
“楚明棠！”
“你非要当众羞辱她吗？”
我问：“我说错了吗？”
崔氏冷冷道：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你自愿让半礼，外人还能说什么？”
说完，她身边嬷嬷捧出一张纸。
铺在我面前。
自愿让位书。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楚氏明棠，三载无嗣，愧对夫族，自愿退居半礼，迎秦氏雪娘为平妻，共掌中馈，共承宗嗣。
我看着那几行字，气得指尖发麻。
他们不但要给秦雪娘名分。
还要我亲口认罪。
认我自愿把脸剥下来，给贺兰家糊墙。
贺兰珩把朱砂印泥推到我面前。
“按吧。”
我看他：“若我不按呢？”
他的声音冷下来：
“那明日京中便会知道，安平侯府的女儿善妒狠毒，容不下怀着贺兰家骨肉的女子。”
秦雪娘轻轻啜泣。
“夫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我知道我出身不好，可孩子是无辜的。”
我冷眼看她。
“孩子无辜。”
“所以你戴我的钗，踩我的嫁妆，逼我让位？”
她一噎。
崔氏重重一拍桌。
“够了！”
“楚明棠，你再强嘴，也改变不了你无子的事实。”
“你若真贤惠，就该替珩儿打算。”
贺兰珩起身，亲自走到我面前。
他抓住我的手，想往印泥上按。
力道极大。
我疼得皱眉。
“放开。”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楚明棠，我劝你别给脸不要。”
“你父亲病成那样，安平侯府还撑得住几天？”
“你若识相，贺兰家还能给你留个体面。”
那一瞬，我忽然不想忍了。
我抬眼看向春绯。
“去我妆盒最底层。”
“把那枚银铃送进宫去。”
春绯眼睛一下红了。
“夫人……”
“去。”
她转身就跑。
贺兰珩脸色变了。
“你要做什么？”
我看着那张让位书，声音很轻：
“告诉陛下。”
“他的阿姐被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