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电话是周序的合伙人崔明打来的。
小咖啡馆里很静，崔明粗粝的大嗓门在听筒里格外刺耳：“周序，周六咱们所三十多号人的答谢会，场地你到底订好没有？”
周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负。
他压低声音，语气却满是大包大揽的笃定：“订好了，就在我常去的这间咖啡馆，环境有格调，老板娘是自己人。
我跟她说一声就行，包整天算内部友情价，两千块封顶，甜点软饮管够。”
挂断电话，他嘴角噙着一抹邀功般的笑意。
“知意，听见了吧？
周六我把全所的人都拉过来给你捧场。
三十几位高净值律师，随手发个朋友圈都是顶级宣传，我够照顾你吧？”
我站在吧台后，看着水池里慢慢融化的冰块。
那杯刚送出去的薄荷冰萃，此刻像一盆恶臭的脏水，兜头浇在我脸上。
我扯出一张吸油纸，把台面上的水渍狠狠擦干净。
“周六是我们老街客流最大的日子，我一天的散客流水稳破四千五。
你带三十多个人包场一整天，要甜点软饮管够，还要拍照片发朋友圈，两千块钱，连我开意式机的电费和咖啡豆损耗都不够贴。”
周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走上前来，眉头再次习惯性地拧起：“做生意眼光放长远一点，他们只要发个定位，后续给你带来的潜在客户有多少？
再说我都跟崔明拍了**，大家都是体面人，你给个***，既给我长了脸，也给你自己拓宽了圈子，不好吗？”
“不好。”
我抬起头，眼神没有半分闪躲。
“你的面子值钱，我的成本就不是钱？
你拿我一天赔两千多块钱的代价，去你们合伙人面前装大度、立威信，周序，你凭什么替我的铺子做主？”
周序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大概没料到，刚刚还给他递创口贴的女人，翻起脸来比刀子还利落。
“许知意，你非要每件事都算得这么功利吗？”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被辜负的恼怒。
“我天天推了工作来你这坐半小时，刚才为了你跟混混动手，手背到现在还在流血！
我是在帮你，不是在算计你！”
“帮我？”
我直接被气笑了。
“我求你天天来了吗？
我求你替我挨那一下了吗？
周序，你所谓的帮我，就是顺着你的心意踩我的底线！
你想当救世主，出门左拐去慈善基金会，别在我这间只有几十平米的小庙里装大佛！”
门铃突然在这时尖锐地响了起来。
一个同城跑腿小哥抱着一个硕大的纸箱跑进门。
“请问哪位是周序周先生？
您的加急定制**送到了，麻烦签收一下！”
周序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走上前，当着周序的面，一把撕开了纸箱的封口胶。
一条大红色的聚酯纤维**滑了出来。
上面印着一行烫金大字：热烈庆祝诚合律所专属VIP商务洽谈基地落户知意咖啡我抓着那条粗糙廉价的**，手腕一扬，直接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吧台旁的馊水桶里。
“许知意！”
周序眼眶彻底红了，猛地上前一步。
我顺手抄起收银台上的算盘，狠狠拍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周大律师，店是我的，规矩是我的，命也是我自己的！
明天开始，你要么按规矩一杯一杯排队买，要么，就带着你这堆恶心人的施舍，彻底滚出我的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