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子豪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机反扣在裤腿上。
“你看什么看？”
他抬腿一脚，狠狠踹在我面前的小炉子上。
上面坐着的砂锅被踢翻，滚烫黏稠的排笔胶全泼在我的小腿上。
胶水隔着薄布裤子贴住皮肉，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杜玉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把那张买房协议拍得啪啪响，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你别在这装可怜！
今天你要是不签字，我就死在你这破屋里！”
她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号啕大哭起来。
“我苦命的小婉啊！
你怎么就找了这么个没良心的**！”
“那天晚上小婉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在地下室装聋作哑一个没接！”
“她要是有人送去医院，能在大马路上活活冻死吗？”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在无尘室抢救宋代古画，手机锁在柜子里。
等我出来，林婉已经在殡仪馆的冷柜里彻底冻透了。
三年里的每个夜晚，只要我闭上眼，耳边全是未接通的忙音。
这份罪被杜玉芬当成铁钉，每天往我心口上狠狠砸一遍。
“妈，那晚子豪也在市里。”
我强忍着小腿烫伤的剧痛，咬着牙低声开口。
“小婉出事之前，先去找的他。”
杜玉芬的哭嚎声猝然卡在嗓子眼里。
林子豪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沈淮安你少往我头上泼脏水！
我姐是去给你送夜宵才出的事！”
“你就是克死她的凶手！”
破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介探头进来。
“林先生，手续看好了吗？
买家在外面车里等着呢。”
我浑身猛地一震，抬头死死盯着林子豪。
林子豪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叠新的合同摔在地上。
“拿不出八十万现金，就把你在乡下的老祖宅过户给我！”
“买家我都找好了，一百二十万全款，今天签了明天就能拿钱！”
我盯着他，声音发抖：“那是沈家祖上留下的老宅，我爸妈都在那走的，那是我的家。”
“你还有脸要家？”
林子豪抬脚踩在祖宅产权复印件上，用力碾了碾。
“我姐死了三年，你连个蛋都没生出来，你就是个断子绝孙的绝户！”
“守着破瓦房给谁住？
便宜外人，不如给我换大平层！”
杜玉芬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桌上的平板电脑，咬牙切齿地逼近我。
“子豪要跟局长女儿定亲了，人家要全款房当婚房！”
“小婉要知道你为几间破房耽误她弟前程，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平板里的数字人受到杜玉芬的声控诱导，屏幕再次亮起。
林婉那张美丽却死板的脸，正对着我满是冷汗的面颊。
“淮安，老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就把名字改成子豪的吧，算我求你。”
林婉的声音从音箱里幽幽飘出来。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所谓的亡妻，又低头看着小腿上皮开肉烂的烫伤。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从脚底板一路窜到了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