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林乔依法调取了医院那通电话的完整录音。
小姨之前说,护士只告诉***病得很重。
可那通电话一共四分十七秒。
护士开口就说:
“江晚女士胰腺癌晚期,目前已经出现意识障碍,请家属尽快来院。”
小姨沉默十几秒。
她问的第一句话是:
“还能撑几天?”
护士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无法保证,最好现在过来。”
小姨又问:
“如果今晚没人去,会马上死吗?”
护士说病情随时可能恶化,医院会继续抢救,请家属尽快来见她。
电话那头安静很久。
最后她说:
“我知道了,我会通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天晚上,爸爸陪我看完动画片,还替她煮了一碗面。
外婆在群里提醒所有人,只剩四天,不管妈妈说什么,都不能心软。
四天以后,他们提着蛋糕去医院接妈妈。
录音公开当天,外婆冲过去狠狠扇了小姨一巴掌。
“她是你亲姐姐!”
小姨捂着脸,忽然笑了。
“现在知道她是我姐姐了?”
她看向外婆。
“她说住院的时候,是你让我别信。”
又看向舅舅。
“你说只剩四天,让我无论如何撑到最后。”
最后,她盯住爸爸。
“你说得最多。”
“你说姐姐最能扛,就算真病了,也会自己解决。”
她流着泪,声音却越来越冷。
“现在人死了,你们倒都忘干净了?”
没人能再把责任全部推给她。
爸爸脸色惨白,却没有辩解。
小姨抓住他的手。
“**,你答应过会一直护我。”
爸爸看着她。
“我以前也答应过江晚。”
“答应三十天后把念念还她,答应不再碰你,答应会替她澄清。”
“我一个都没做到。”
小姨哭着喊:
“可我是为了救念念才变成这样的!”
这句话她说了三年。
过去每说一次,外婆就心软,舅舅就劝妈妈让一步,爸爸就挡在她面前。
这一次,我走过去,把她抓着爸爸的手拿开。
“小姨,我知道你救过我。”
“妈妈也记得。”
我从书包里拿出林乔交给我的缴费单和转账记录。
三年来,小姨的心理治疗、术后护理和大部分生活开销,都是妈妈付的。
其中一笔转账下面,妈妈另写了一句。
清妍救过念念,这笔钱不要让她还。
小姨盯着那行字,嘴唇开始发抖。
我问她:
“妈妈还了三年。”
“你还想让她还什么?”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后来,小姨篡改学校信息、参与提供虚假材料的事情进入正式调查,单位也暂停了她的工作。
她来找过我一次。
把三十天里给我买的衣服、玩具和绘本全带来了。
她蹲在门口,哭着问:
“念念,你还能不能再叫我一次小妈妈?”
我看着她很久。
“不能。”
然后关上门。
她最想要的称呼,逼妈妈借给她三十天。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