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从南城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三年的账户流水打印出来。

厚厚一沓，铺满餐桌。

爸爸看见时皱眉。

“又折腾什么？”

“算账。”

妈妈把第一页推到他面前。

“不是一直说一家人的钱不用算吗？”

“就是因为以前不算，才成今天这样。”

周妍和周宇也被叫了回来。

六把椅子，空着一把。

妈妈拿着红笔，从第一笔开始圈。

周川换手机，6800。

周妍毕业旅行，12000。

周宇***，4599。

爸爸买茶具，3600。

她自己的美容卡，5000。

一笔一笔，全是绿色的“审批完成”。

翻到我的名字时，颜色突然断了。

电脑维修，1800，拒绝。

配眼镜，2300，超时。

外派培训，4600，撤回。

职业**，3200，超时。

父亲急诊垫付款，7860，撤回。

爸爸看着那几行字，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也不是每次都缺这点钱。她工资高，自己能承担。”

妈妈抬起头。

“那周川买手机不能自己承担？”

周川没吭声。

“周妍去海岛不能自己承担？”

周妍低下头。

“周宇买***，不能自己承担？”

周宇的耳朵慢慢红了。

爸爸不说话了。

妈妈把最后一页翻出来。

“禾禾三年转入十四万六千。”

“成功支取，零。”

餐厅里只剩挂钟走动的声音。

周妍忽然伸手，把流水拉到自己面前。

她翻了很久，小声说：

“她那次配眼镜，我好像看见申请了。”

妈妈看向她。

“你为什么没批？”

周妍脸色发白。

“那天我在逛街。我想着……反正她自己有钱，晚点再说。后来就忘了。”

周宇也低声开口。

“**费那次，我按拒绝，是因为妈说她考那些没用，让我别惯着她。”

妈妈手里的红笔停住。

她张了张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爸爸起身想回房。

椅子被他带得在地上刮出刺耳一声。

刚走两步，妈妈忽然叫住他。

“等等。”

她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发黄的小票。

是我走之前落在旧外套口袋里的。

市二院。

7860元。

背面有我自己的字。

“爸住院。别再报了。”

只有七个字。

爸爸接过去，盯了很久。

那晚他摔伤，是我第一个赶到。

是我签字，是我缴费，是我守到凌晨。

出院时，他还拍着我的肩说过一句：

“还是女儿贴心。”

可三天后，我想把钱从共同账户报回来，他第一个问：

“给亲爸花钱也要算？”

爸爸慢慢坐回椅子。

半晌，他问：

“她走那天，腿怎么伤的？”

妈妈脸色一下变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

全家没有一个人知道。

那条腿就在他们眼前缠着纱布过了一夜。

可那一晚，他们只顾着看婚宴菜单。

连一句“疼不疼”都没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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