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06
妈**牙疼是在一个星期后犯的。
半夜两点，她疼得睡不着，捂着腮帮子在客厅来回走。
以前这种时候，她会敲我的门。
我会起来给她找止疼药，第二天请半天假陪她去医院。
这一次，门敲到一半，她才想起来里面没人。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两颗牙要做治疗，加起来六千二。
妈妈坐在缴费大厅，第一次用自己的名字提交申请。
家庭医疗支出：6200元。
爸爸很快点了通过。
她等了一会儿。
周川没动静。
打过去，他那边正在和婚庆公司吵尾款。
“妈，我现在真顾不上，晚点再说。”
周妍回得更快。
“这个月信用卡爆了，我要是点通过，账户不就更空了吗？先吃点止疼药呗。”
周宇正在宿舍打球，只回了句：
“我又不懂这些，你问哥姐。”
申请挂到晚上，还是只有爸爸一票。
妈妈疼得连粥都喝不下。
她忍不住在群里发：
“就点个通过，很难吗？”
周妍隔了半小时才回。
“妈，你别催啊。不是说家庭账户要**吗？大家都有自己的考虑。”
这句话一出来，妈妈盯着屏幕很久。
她忽然想起我那笔三千二的**费。
七天。
每天早晚都点开看。
她那时怎么说的？
“别催，越催越让人烦。”
第二天，申请仍然没过。
第三天，妈妈实在疼得受不了，自己从存款里交了钱。
治疗完出来，她半边脸还是麻的，坐在医院长椅上，忽然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老周。”
“怎么了？”
“禾禾给你垫的那七千多，我们是不是一直没还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爸语气有些僵。
“她自己撤了申请。”
“是她撤了，还是我们逼得她只能撤？”
这一次，爸爸没说话。
回家后，妈妈把家庭账户的旧审批记录全部导了出来。
她本来只是想找我给爸爸垫医药费那一笔。
结果第一页就看见了更多。
电脑维修，拒绝。
职业**，超时关闭。
配眼镜，超时关闭。
外派培训，撤回。
父亲住院报销，撤回。
一条条灰色记录夹在哥哥姐姐弟弟**绿色的“审批完成”里。
妈妈越往下翻，脸色越白。
三年。
我的成功支取次数是——
零。
她突然站起来，冲进我房间。
抽屉已经空了。
衣柜也只剩几个没带走的旧衣架。
她翻了半天，最后从书桌最底层找出一本记账本。
第一页写着：
“家庭账户转入累计：146000。”
下面没有一句抱怨。
只有一行很小的字。
“以后少买点自己的东西，家里用得到。”
妈妈捏着那本账，半天没动。
客厅里，爸爸还在问她：
“找什么呢？”
她靠着书桌，第一次没有替任何人找理由。
“找我们这些年，到底花了她多少钱。”
爸爸站在门口，这次没再说“一家人别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