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话没说完,院门又被踹开了。
柳氏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周嬷嬷和四个婆子,婉柔也在。
“后门来过锦衣卫,打听的是谁,你们娘俩心里有数。”
她在门槛外站定,不肯往里踏一步。
“太后要是问起锦囊,我得有个说法。照雪,出来。”
我扶着门框出去。周嬷嬷一脚踹在我膝弯上,我又跪回了雪里。
婉柔把锦囊托在掌心,递到我面前。
“姐姐,母亲的意思是,这东西得你亲手送我。”
“当着全院的人,磕三个头,说你福薄,自愿相让。”柳氏补了一句。
我懂了。抢来的东西不干净,得洗一遍。
往后不管谁来问,都是我这个庶姐自己让的。
屋里,娘又咳起来。婆子把她拖到门口,按在雪地上。
她咳出一口血,溅在我手边。
“一。”柳氏开始数。
“母亲,大夫还没——”
“二。你不磕,她今晚就冻死在这院子里。明儿我报个病故,谁能挑出半点错?”
我把额头磕在雪上,一下,两下,三下。
“是照雪福薄,自愿把太后的赏赐让给妹妹。”
婉柔接过锦囊,没等柳氏开口,就扯开了系绳。
“婉柔!”
“母亲,既是姐姐送的,我总得看看,她有没有动手脚。”
她把东西一样样倒进手心。十二片金叶子,一枚羊脂玉佩,一张洒金红笺。
玉佩雕着并蒂莲,背面刻了个“聘”字。
婉柔展开红笺,愣了一下,接着笑出了声。
“母亲你瞧,上头写的是我的生辰八字。”
柳氏一把夺过去,看了两遍,捏着红笺的手指在抖。
“太后......竟连这个都打听过了。”
“这本来就该是我的。”婉柔把玉佩系上腰带,转了半圈,“姐姐,替我高兴吗?”
我低着头,没吭声。
高兴,比你还高兴。
柳氏把红笺塞回锦囊,转身吩咐。
“云**药停了。照雪去祠堂跪着,跪到天亮,炭盆撤了。”
“母亲答应过请李大夫。”
“我答应的是请,没答应给诊金。”
祠堂四面漏风,供桌上的长明灯被吹得歪向一边。
三更时,廊下来了脚步声。是父亲,身后跟着提灯的小厮。
“父亲。”
他连步子都没缓。
“嫡庶有别。**妹嫁得好,侯府才有你一口饭吃。”
脚步声远了。十七年,他跟我说过的话,凑不满一页纸。
我转回头,对着满墙牌位笑了一下。
锦囊在我手里那半日,够我做很多事。
八年前,柳氏花三百两,请白云观的道长给婉柔批命。
批出来四个字:克夫刑亲。
柳氏让娘把批命拿去烧了。娘没烧,缝进了妆匣夹层。
我十二岁那年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记到今天。
红笺上那行八字,是我照着批命誊的,分毫不差。
批语我没写。钦天监的人,算得出来。
那十二片金叶子背面,我刷了另一道旧方,见水泛红。
宫里的规矩,太后的赏要投进祈福铜盆。
至于锦囊缎面底下会透出什么字,我比婉柔还想知道。
我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那才是锦囊里原本的洒金笺。
上面没有八字,只有一行字,一方朱印。
“云氏女照雪,持此可入慈宁宫。”
那方印,我不认得。
我把它塞进老侯夫人牌位的底座缝里,重新跪好。
窗外,一盏灯笼停在祠堂墙外,很久都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