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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妹妹周末来搭把手,当然算店里的人。”
罗美娟把登记表夹回收银台,像是在解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来进货、陪客户,就不算?”
“那不一样。你是姐姐,帮自己的弟弟,还要跟员工一样记工时?”
我把小票放在桌上。
“吃饭按客人收费,干活又按姐姐算。到底哪一条是你们的规矩?”
许志成在后厨听见了,走出来时擦着两只手。
“姐,一顿饭值得你跑两趟?钱都收过了,你还想让我退?”
“这一次我已经付了。我来问的是以后。”
他把擦手布丢在柜台上。
“以后你回来,提前让美娟登记,别直接跟我们吃员工餐。”
我看见母亲从厨房端出来一盘蒸饺,放到了靠墙的小桌上。
罗美娟的妹妹刚到,外套都没脱,就拿起筷子吃了。
母亲叫她多吃几个,上午还要替店里洗菜。
我的小票仍摆在收银台上,离那盘蒸饺不到两米。
我收起票据,提出自己的办法。
“谁吃什么就记什么,亲属按照同一标准结。帮店里的活,也按实际工时记。”
父亲从院里进来,话还没听完就皱了眉。
“你把自己摆到什么位置去了?”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是你们先让我按客人结账。”
他走到收银台旁,翻了翻登记表。
“美娟娘家人来,是给店里捧场。你是自己家的人,有能力当然要多担待。”
同一份登记表,刚刚把我排在家人和员工之外。
现在需要我担待,我又是自己家的人了。
我问起昨晚免单的那一桌。
许志成嫌我一直翻这件事,指着门外那筐萝卜。
“人家没空着手来。再说,亲戚来了,我总不能不给美娟面子。”
“你替她顾面子,我就该掏钱?”
“你有自己的买卖,这点花销算什么。”
我没再争谁挣得多,把送货账本展开。
昨晚那两桶油已经记上应收款,我把复写联撕下来给他。
他没接,脸上明显挂不住。
“姐,你做生意做到亲弟弟头上了?”
“你昨天说,饭钱和货钱各走各的。”
母亲忙放下蒸饺盘,伸手要把那张货单抽走。
“油先用着,别在门口说这些。”
我按住单子。
“先用可以,正常供货月底结。”
她的手停住了。
父亲咳了一声,让许志成把货单收起来。
等罗美娟的妹妹吃完蒸饺,他才把我叫到后面的备餐间。
这里没有客人,墙上贴着我开店时买的白板。
白板上排着这周的宴席,其中两场是我帮弟弟谈来的。
父亲指了指那些订单。
“你要是真疼弟弟,就别让他整天担心这间店还是你的。”
“铺面确实是我的。”
“名字在你那儿,店一直是他做的。你又不回来经营,老留着有什么用?”
我盯着父亲。
“你想让我过户?”
“我没说今天就过。等他有底气了,自然会记你的好。”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装修时他说,等店开起来就好了。
开业后他说,等客源稳定就好了。
如今生意稳定了,我回来吃饭,却连一份员工餐都没有。
许志成走进来,打断了父亲。
“先不说铺面。明天有一批团餐客户,姐你得留半天。”
我问他缺什么人。
“那是你拉来的客户,还是你招呼他们最合适。帮忙摆桌,吃完再送走。”
我看了一眼白板上的人数。
四十三个人,三桌正席,还要加一桌机动。
“我这几天也忙。你要临时接待,我可以按店里雇人的标准排半天。”
弟弟笑出了声。
“帮我端几盘菜,你还要工钱?”
父亲比他更生气。
“姐姐给弟弟搭手,哪有伸手要钱的?”
我将白板笔放回槽里。
“连姐姐吃饭都能打小票,你们为什么不敢把另一半也写上去?”
备餐间里一时没了声音。
母亲从门外进来,端着一碗热粥,叫我别赌气,先吃两口。
我没有接,先看向收银台。
她看懂了,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妈做一碗粥给你,你也要问收费?”
我喉咙发紧。
昨天那锅鸡汤,也是她说特意给我留的。
我不敢再凭一句话判断,那究竟是一碗饭,还是一笔新账。
许志成越听越烦,拉开抽屉拿出几张旧菜单。
“行,你要把什么都记上,那以前呢?”
我看着他。
“以前什么?”
“你回来吃饭也没给过钱。春节、端午,哪次不是我们忙活?不能只记我们用了你的油。”
罗美娟听见这话,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她没有现找,袋子就放在收银台最下面。
我这才明白,这场对话之前,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父亲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一页签过名的纸。
他把那张纸压在桌上,叫我晚上回来对账。
当晚,我收到弟弟发来的清单封面。
许春禾历年用餐补缴明细。
最下面还有一句。
爸核过了,晚上一并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