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疯了吧？”
周启明一把按住协议。
“妈刚住进去，你就拿断亲协议出来逼她。你还配当女儿吗？”
我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
那只手刚才还攥着老房钥匙，攥得很紧。
“我不是逼她。”
“我是怕有人逼我还钱。”
许芳立刻抬高声音。
“谁逼你了？妈把卡给你，是因为你专业。你自己在社区养老服务站上班，难道连亲妈都不想管？”
她把我的照片发进业主群。
照片里，我坐在沙发边，面前摆着断亲协议。
群里很快炸开。
“这不是沈阿姨的小女儿吗？”
“平时看着挺稳重，怎么老人一进养老院就断亲？”
“她不是做养老服务的吗？这种人还服务别人家老人？”
许芳把群消息一条条念给我听。
她念得很慢，像在念判决。
“你们单位要是知道你这样对亲妈，还敢让你接待老人家属吗？”
周启明接过话。
“我明天就去你们服务站问问。”
“让你领导看看，他们招的到底是什么人。”
最后一句话刺得我眼皮跳了一下。
我做这行六年。
见过老人子女为了床位费吵到服务站，也见过家属把责任推给最软的那个孩子。
我一直以为自己懂流程，懂风险，懂文件上每个字的分量。
可轮到自己家，我还是被他们一步步推到了桌前。
妈妈捂着胸口，声音发颤。
“初宁，妈哪里害过你？那借款只是登记一下，过几天就撤了。”
我问她。
“登记什么？”
“谁登记的？”
“为什么我不知道？”
妈妈避开我的眼神。
“养老院那边说要做适老化安排，可能要交保证金。妈年纪大了，记不清。”
姐姐立刻接话。
“妈都说记不清了，你还追着问。你现在拿报告吓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从包里拿出征信报告。
报告是我收到短信后，在银行自助机上打的。
纸页还有点热，折痕压在“共同借款”四个字上。
下午我去银行时，柜员提醒我。
“周女士，这笔借款已经进入风控提醒。如果逾期，可能影响后续贷款、信用卡和部分职业资格审核。”
我问她能不能立刻撤掉。
她摇头。
“需要核实签署材料。若您主张非本人**，要提交异议申请。”
那一刻，我才真的明白。
这不是家里人随口说一句“过几天撤”就能消失的东西。
我把它放到茶几上。
“二十八万。”
“借款用途写的是老房适老化装修。”
周启明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
可我看见了。
许芳把手机扣在掌心。
“老房装修又怎么了？妈以后也可能回去住。”
我抬眼看她。
“现在住在老房里的人，是你们一家。”
她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妈妈忽然哭了。
“我就知道，我老了，没用了。一个个都嫌我是负担。”
她哭得很熟练。
哥哥马上站到她身边。
“妈，别跟她说了。明天去社区调解室，让邻居和调解员都听听。”
许芳立刻点头。
“对，公开说。省得她回头说我们欺负她。”
姐姐也说。
“正好养老院的人也来，把这张卡怎么用说清楚。她不是怕担责任吗？让大家评评理。”
我把征信报告收回包里。
“可以。”
妈妈擦着眼泪，拿起手机。
她没有先联系养老院，也没有问我银行异议怎么提交。
她第一时间打开业主群。
她知道什么最能压住我。
不是亲情。
是名声。
她在业主群里打了一行字。
“明天上午九点，社区调解室。我让大家评评理。”
我看着那行字发出去。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沈阿姨别难过”。
我把断亲协议重新装好。
这一次，我多放进去两份文件。
共同照护责任书。
共同还款确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