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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药棚和药库就一条街的距离。

我赶到施药棚时,地上横着十二个孩子。

他们嘴角带血,手脚痉挛。

白薇跪在正中,白衣上全是血点,正抱着最小的孩子哭喊:“是谢家的药有毒!我完全照着姐姐给的方子熬制,怎么会这样?”

疫方我确已研究出,也让医馆中人喝下了要药,只待时间验证便可全城铺开。

不知何时被白薇偷了去。

周围家属已经红了眼。

一个男人抄起木凳朝我砸来:“毒妇,还我儿命!”

我侧身避开,没有辩解,先按住孩子阿禾的腕脉。

脉细、腹硬、瞳孔未散,不是疫症骤恶,而是药性相冲。

我闻了闻他吐出的秽物,除苦辛味外,还有商陆特有的腥气。

正是第一只箱中那味被白薇错认成玄参的药。

“备甘草绿豆汤,取蛋清。所有孩子头偏向一侧,不能仰躺!”我剪开阿禾衣领,以银针封住膻中、内关,又用鹅管引吐。药童们本能地听命,施药棚顿时忙起来。

白薇却拽住我的袖子:“姐姐,他们喝的是你家的药,你不能毁掉证据!”

我甩开她:“你若再拦,孩子死一个,我便算你头上一个。”

两个时辰后,十二人的痉挛陆续停下,十一人恢复呼吸。

最后一个孩子本就病重,心脉极弱。

我跪在冰冷地上施针,直到指尖发麻,才听见他喉间挤出一声微弱的哭。

家属的哭骂变成抽泣。

我趁药渣未被清理,将每只药罐分别封存。

药纸内侧沾有青色鹤纹,证明药确实出自谢家;可称量后,清肺主药少了近一半,商陆却多出三钱。

我问掌火的小丫头:“谁抓的药?”

她畏惧地看了白薇一眼:“白姑娘亲自配的。她说谢大夫的方子太费药,城中患者多,应当减量,才救得了更多人。”

白薇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胡说!”

我截住她的手腕,将那包商陆倒在桌上:“今日验药时,你把商陆认作玄参。入夜,孩子们的药里就多了商陆。是我隔空替你抓错的吗?”

白薇哭着望向赶来的顾怀章。

“师兄,我只想多救些人。药是从谢家送来的,也许姐姐早就换过......”

“药不是我送的。”我打断她,“今日我的配药簿上没有施药棚的领取记录。你这些药是偷来的。”

福伯带人押来守库小厮。

小厮供认,白薇拿着县令手令,在黄昏时从侧库提走两筐药。

顾怀章接过手令,只扫一眼便撕成两半:“伪造县印,未必是薇儿所为。此事须交县衙彻查。”

他口中的彻查,就是把物证带走,再让它们永远消失。

我当即请病童家属各取一份药渣,在封口处按手印;另留两份,一份藏入谢家,一份交赵医官。

顾怀章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第一次有了压不住的怒意。

白薇突然冲出去,亲手敲响疫钟。

“诸位!”她站在高台上,泪流满面,“我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也要说出真相。谢青梧早知这些药有问题,却故意让我拿走。她恨县令征药,更恨百姓拥戴我,所以拿孩子的命报复!”

这套谎言荒唐,却正中恐慌中的人心。

救回孩子的功劳转眼被遗忘,众人只记得药出自谢家。

顾怀章没有制止。

他当众宣布封存谢氏药库,在查清前由县衙接管。

“钥匙。”他向我伸手,“不要逼我拿你。”

“你可以试试。”

我吹响铜哨。

药库房顶、墙角和水渠边同时亮起十几盏灯,守库人手中皆有弩。

那不是私兵,而是我父亲生前救过的药农与病家。

每个人都拿着昨日登记的药帖,知道一旦药库落入白薇手中,他们喝到的会是什么。

“你......你居然敢对**命官......”

我打断他:“保住这座城,你才是**命官;保不住,你就是个替罪羊。”

顾怀章脸色一白,他显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只得下令封街后拉着白薇匆匆离开。

我则蹲到谢砚身旁。

他一直盯着白薇鞋底。

那里黏着一种黑而发亮的泥,与普通河泥不同,混着碎蚌壳和腐叶。

弟弟画下鞋印,又在旁边添了一口井和一条通往官仓的细线。

我收起画,望向城西。

十二名孩子的药害只是幌子。真正能让整座城继续生病的东西,还藏在那口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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