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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主动提起山里的事。

我追问他山神长什么样。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别问。”

“建业,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让你别问!”

他突然吼了一声。

我吓了一跳,摇篮里的宝儿也跟着哭了起来。

陈建业听见哭声,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蹲在角落里。

村里人都说他没淘到金子,急火攻心得了癔症。

我也尽量把他的话当成受了刺激后的胡言乱语。

可到了天黑,陈建业突然拿着铁锹出了门。

没过多久,他从后山挖来一筐筐黄泥。

他把家里所有的水缸、水盆全部封死。

连屋顶漏雨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最后一点清水被盖住,屋里弥漫着极浓的土腥味。

我越来越看不懂他的行为。

“非要这样吗?”

“这几天绝对不能见清水。”

“自己家打的井水也不行?”

他动作一顿。

“只要是干净的水,都不行。”

我盯着他。

“为什么不行?”

陈建业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凶得吓人。

可没过几秒,那股凶狠便被恐惧取代。

他走到我面前,攥着那把生锈的柴刀。

“秀儿,别去打井里的清水。”

“至少这几天,别碰。”

我问他如果碰了会怎样。

他松开手,一言不发。

“你到底在怕什么?”我追问。

他还是不说话,转身继续去和泥。

晚上,陈建业坐在宝儿的摇篮边。

他看着熟睡的孩子,嘀嘀咕咕地讲着深山里的故事。

我坐在炕沿上,听着他说话。

他说,山神有无数的黄金。

只要你想要,它都能给你。

但地下太黑了。

山神一个人在下面,想要人去陪它。

它需要“金童玉女”。

听着这些话,我坐不住了。

“你在跟孩子胡说什么?”

陈建业没有理我。

“宝儿,地下全是金子,你去了就不愁吃穿了。”

他伸手去摸宝儿的脸。

“他才多大,能听懂什么。”我走过去,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你是不是把宝儿卖了?”

“你是不是跟山神许了什么愿?”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陈建业慢慢站起身。

他脸色难看得吓人。

“出去。”

“什么?”

“我让你出去!”

他突然暴怒,一把将我推出里屋。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听见他在里面上了门闩。

那晚,我在外屋睡得很不踏实。

后半夜,里屋突然传来轻微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

像是有水珠砸在地上。

我推开门缝往里看。

陈建业躺在炕上,睡得很沉。

可摇篮里是空的。

我刚满月的宝儿不见了。

我转过头。

宝儿竟然趴在墙角那个被黄泥封死的水缸边缘。

他正用一双小手,一下下**缸沿的黄泥。

指甲盖里塞满了泥巴。

黄泥已经被抠破了一个**。

清澈的井水顺着洞口渗了出来。

一滴滴落在地上。

我站在门边。

宝儿才刚满月,连翻身都不会。

他是怎么爬到半人高的水缸上的?

“宝儿?”

我刚喊出声,他的动作便停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睁眼。

只是对着那一汪清水,轻轻笑了一声。

咯咯咯。

那根本不是婴儿能发出的声音。

“娘。”

“我想看看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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