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着我。
这是我回府以来,这位二品大员第一次真正正眼看我。
没有愧疚,没有慈爱,只有政客审视一件趁手兵器时的精明与算计。
仅仅两息。
沈怀安一脚踹开了抱住他大腿的沈夫人!
「啪!」
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抽在沈清云那张娇嫩的脸上。
「混账东西!」
沈怀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夫人母女对陆斩抱拳:
「陆大人明鉴!老夫常年忙于户部公务,竟不知这毒妇纵容养女,勾结娘家弟弟盗用老夫官印!」
「沈清云根本不是老夫亲女,乃是当年这毒妇抱错的农家女!真正的沈家血脉,是地上这个刚寻回来的惊春!」
「老夫恳请陆大人容老夫清理门户,三日之内,老夫定将那三十万两亏空连本带利追回,给圣上一个交代!」
这一手断尾求生,干脆利落得让我都忍不住在心里替他鼓掌。
不愧是我亲爹。
沈夫人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瞪着同床共枕二十年的丈夫:
「老爷......你说什么?我是为了咱们的清云啊!你居然为了这个乡下野种推我出去?!」
「闭嘴!」沈怀安挥袖,「来人,把夫人和二小姐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出来!」
陆斩站在堂前,手指轻轻摩挲着绣春刀的刀柄。
他看了看沈怀安,又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乖巧温顺的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行啊,沈侍郎既要大义灭亲,本官便给你三日时间。」
「三日后若见不到银子,本官再来拿你永宁侯府满门的人头。」
说罢,陆斩带着锦衣卫扬长而去。
路过我身边时,这位**不眨眼的指挥使脚步微顿,用靴尖轻轻踢了踢我的裙角,声音压得极低:
「小疯子,本官等着看你的好戏。」
我垂眸叩首:「谢大人成全。」
等锦衣卫一走,前厅的大门轰然关闭。
沈怀安屏退左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太傅府出这三十万两银子?」
我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端起桌上还温着的碧螺春,我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爹,沈清云既然能蠢到拿家里的银子去贴补太傅府的裴渡,手里就绝不止一封情书。」
「她屋里那个上了三道铜锁的紫檀木妆*,夹层里藏着什么,爹不妨去看看。」
沈怀安半信半疑地让人砸开了沈清云的妆*。
一炷香后,当他看见夹层里厚厚一沓裴渡亲笔所写的收银回信、宝源银号的兑票,以及那份**舞弊的门生名单时,手都在抖。
「这蠢货......」沈怀安咬牙切齿,「裴渡拿她当藏脏物的白手套,她还当人家是对她情深义重!」
「是啊。」我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爹,这世上的**,越独一份,越能开价,把柄也是一样。」
「太傅府号称三朝清流之首,要是让锦衣卫知道他们长房嫡孙干的这些好事,太傅大人的棺材板怕是都压不住。」
「您说,这三十万两买命钱,裴公子掏是不掏?」
沈怀安看着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的狂喜与忌惮。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上前一步亲自扶起我的手,「不愧是我沈怀安的种!从今日起,你便是永宁侯府唯一的嫡长女!」
我顺从地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意。
唯一的嫡长女?
不,只要沈夫人和沈清云还活着,心软的蠢货就永远有翻盘的念头。
要绝后患,就得把根刨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