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囚车还没出城南,就被一队护院截在半道。
领头的骑一匹白马,腰间玉带缀三颗金珠,是钱家独子钱多财。
“通判大人有话,府衙大牢漏雨,人犯先押回沈家,就地验罪。”
衙役头子接过他递来的银锭,掂了掂,二话不说调转马头。
(按律要当堂验物画供,他们连公堂都不让我上。那条龙,有人比我更怕被摸。)
沈家院里的锦缎还没收干净。
钱多财跳下马,绕着我走了一圈。
“就是你绣的龙?”
“是......是小人一时糊涂。”
“糊涂?”
他抬脚踹在我心口,我仰面摔进檐下的积水坑。
泥浆灌进鼻子,我咳得直不起腰。
他没再看我,用折扇挑起沈玉的下巴。
“啧,这张脸可惜了。沈家要是绝后,本少爷勉强收你做个洗脚婢。”
沈玉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没躲。
岳母小跑过来,腰弯着,脸上堆着笑。
“钱少爷,罪魁已经画押,求您在通判大人跟前美言几句,放过沈家。”
“放过?”钱多财收起扇子,“那得看沈家懂不懂事。”
“懂,懂!库房还有三十匹上等云锦,明日就送到府上。”
“三十匹?打发叫花子呢。”
周延从人群后挤出来,**手打圆场。
“姐,钱少爷替咱家奔走,哪能让人白跑。钥匙给我,我去点点账。”
岳母伸手去摸腰间。
“娘。”沈玉忽然开口,“爹走前交代过,库房钥匙只能我管。”
周延的手停在半空,缺了半截的小指缩回袖子里。
(她听进去了。)
院角,老李头挑着泔水桶往外走。
我趴在泥里抽搐,手指抠进土中,摸出袖里那枚铜钱。
铜钱边角缺了一块,背面錾着一个极小的“丝”字。
指尖一弹。
铜钱滚过砖缝,落进老李头半张开的草鞋里。
他脚步顿了半拍,挑着担子出了门。
十年前我入赘沈家,领的差事只有一件。
查清江南织造这条线上,是谁借贡缎的船往北边运军械。
线索断在钱家,钱家背后站着二皇子。
现在缺的是账。钱家的底账,只有等他们觉得万事落定才会露面。
一个死囚,最能让人放心。
“愣着干什么?”钱多财回头,“拖去柴房,别脏了本少爷的眼。”
两个护院一人拽我一条腿,往后院拖。
我扒住门槛哭喊:“岳母!我替沈家顶罪,求您给口饭吃......”
“闭嘴!”岳母背过身去。
后脑磕上石阶,眼前黑了一下。
柴房门合上前,我看见周延凑到钱多财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钱多财往沈玉那边瞥了一眼,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