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内殿的青砖铺得平整,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寒。
我被两个小太监半拖半拽地丢在了离龙椅最近的位置。
这地方,是个死局。
稍有动作,便尽收眼底。
外围的宴席还没完全隔开,隔着一层薄薄的珠帘,我能清晰地听见外头世家女们的窃窃私语。
“瞧见没,就那个穿粗布衣服的,被安排在正中间了。”
“听说她还带了鹤顶红进宫呢,真是嫌命长。”
“陛下昨日刚将定远侯的皮剥了,挂在城墙上吹风,今日正愁没乐子呢。”
那些声音像淬了毒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
俞宛娇的声音也夹杂在其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
“姜姐姐别说了,姐姐她也是一时糊涂,我只盼着陛下能留她一具全尸。”
姜云初冷笑一声。
“留全尸?宛娇妹妹,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乡下来的野种,活该被陛下千刀万剐。”
我坐在冰冷的席位上,听着她们的恶毒诅咒,面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剥皮?千刀万剐?
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年豫州大旱,**遍野。
十五岁的季景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像只护食的狼崽子,死死咬着一个抢了我们半块红薯的流民的脖子。
那流民比他高壮足足一倍,硬生生被他咬撕下一块肉来,惨叫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季景白满嘴是血地转过头,邀功似的把那半块沾了泥的红薯捧到我面前。
“阿姐,吃。”
那时候的他,连杀只鸡都要闭着眼,狠戾全是逼出来的。
我嫌那红薯脏,没接,只让他去河边把嘴洗干净。
他不肯,倔强地举着手,直到我冷下脸,才委屈巴巴地去洗手。
那样一个听话的疯子,如今成了别人口中剥人皮的**。
时间过得真快啊。
“哐当!”
一声脆响打断了我的回忆。
一个小宫女端着滚烫的茶水经过我身边,不知怎的脚下一绊,整壶茶水全泼在了我的裙摆上。
滚烫的茶水瞬间浸透粗布,烫得我腿上一瑟缩。
小宫女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姑娘饶命!”
珠帘外传来几声极轻的轻笑。
我抬眼看去,俞宛娇正收回隔着珠帘伸出的一只脚。
她捂着嘴,假装惊讶地惊呼。
“呀,姐姐,你的衣服怎么脏了?”
姜云初立刻接了腔,声音拔得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御前失仪,这可是大不敬!俞清桃,你就算想死,也别弄脏了陛下的地砖啊!”
周围的目光瞬间全聚拢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刘公公刚才去后头通报了,这会儿正巧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和我湿透的裙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怎么回事?陛下马上就要入殿了,是谁在这儿大呼小叫!”
姜云初立刻站起身,指着我。
“公公,是这俞家的村姑!她连一杯茶都端不稳,还弄脏了地面,简直是藐视天威!”
那小宫女为了保命,立刻顺杆往上爬,指着我哭喊。
“是她!是这位姑娘突然伸腿绊了奴婢,奴婢才没站稳的!”
好大一口黑锅。
我连脚都没动过一下,就成了绊人的罪魁祸首。
刘公公冷笑连连,甩了一下拂尘。
“好哇,私**药不说,还敢在御前放肆。”
他走**阶,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咱家看你这双腿是留不得了。”
珠帘外,俞承霆急切的声音传了进来。
“公公!这逆女冥顽不灵,国公府绝不包庇!请公公立刻用刑,死活不论!”
沈碧秋也跟着附和。
“是啊公公,她弄脏了衣服,断不能再让她冲撞陛下,快把她拖下去吧!”
他们生怕晚一步,**的怒火就会烧到国公府头上。
自己的亲生女儿,在他们眼里,连路边的一条狗都不如。
我看着珠帘外那两道模糊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刘公公见我笑了,愈发觉得受到了挑衅。
“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来人,拿拶子来!先夹碎她十根手指头,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拿着夹手指的刑具走了过来。
粗糙的竹木带着血腥气,显然是不知道夹断过多少人的骨头。
俞宛娇隔着帘子,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姐姐,你快向公公求饶啊,说不定公公心软,还能留你一只手吃饭呢。”
我没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两个嬷嬷将套圈套在我的十指上。
“你们确定要夹?”
我问。
刘公公嗤笑一声。
“怎么,怕了?晚了!给咱家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