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陈红的动作很麻利。
不到十分钟,爸爸、妈妈和姐姐都被结结实实地绑住了手脚。
奶奶年纪大了,周桂芳特意交代不用绑。
“老人家腿脚不便,不用费那个事。”
她端着一杯刚倒好的热水,递到奶奶嘴边。
“妈,喝口水压压惊。一会咱们就上路。”
奶奶闭着眼睛,连连摇头,眼角的皱纹里挤满了泪水。
药效已经完全发作。
爸爸和妈妈虽然睁着眼睛,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
屋外的汽车引擎声渐渐清晰。
王梅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冬日里的寒风。
“芳姐,车停好了。监控我也提前喷了漆,没人看得见。”
周桂芳点了点头。
她环顾了一圈这个不到八十平米的老房子。
“大哥,这破房子早就该卖了。”
她蹲在裴振华面前,伸手理了理爸爸凌乱的衣领。
“等到了那边,我给你们换个大别墅住。”
裴振华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我,里面没有恨,只有深深的悲哀和不解。
李慧兰靠在沙发上,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流淌。
上一世,妈妈也是这样流着泪。
那是在园区的地下室里。
她为了护着我,被几个守卫轮流拖进旁边的杂物间。
我被反锁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惨叫,用头去撞墙,直到额头血肉模糊。
妈妈出来时,衣衫褴褛,浑身是血。
她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却还在地上爬向我,摸着我的脸说:“小铮别怕,妈在。”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钝痛。
“二姑,我妈那张农行的理财卡,密码是六个八。”
我突然开口,打破了客厅里的死寂。
李慧兰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她省吃俭用,一分一毛攒下来,准备给我出国留学用的钱。
周桂芳眼睛一亮。
“哟,嫂子还有这私房钱呢。”
她笑着把信息记在手机上。
“还是咱们小铮懂事,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
裴云舒被胶带封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她看着我,眼神里最后的一丝光也熄灭了。
她或许在想,那个从小跟在她**后面,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哭半天的弟弟,怎么会变成一个冷血的怪物。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周桂芳站起身,发出了指令。
陈红和王梅像拖麻袋一样,将我爸妈扛了起来。
我主动走过去,扶住***胳膊。
“奶奶,我扶您下楼。”
老人家浑身僵硬,但她没有推开我。
她只是颤巍巍地问了一句:“小铮,你到底图啥啊?”
我没有回答,只是搀扶着她,一步步走下昏暗的楼梯。
楼道里静悄悄的。
大年初二的凌晨,邻居们都还在熟睡。
一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停在单元门外。
车窗上贴着深黑色的防窥膜。
陈红拉开车门,把爸爸妈妈扔进后座。
裴云舒被推上车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周桂芳坐在副驾驶上,降下车窗。
“小铮,你也上车,跟她们挤一挤。”
她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我顺从地爬上车,坐在车门边。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汽油味和霉味。
王梅发动了汽车。
金杯车发出一声轰鸣,缓缓驶出小区。
窗外的路灯光依次从车厢里扫过,照在家人惨白的脸上。
爸爸依然在看着我。
他在极度的虚弱中,艰难地用被绑住的双手碰了碰我的膝盖。
像是在确认我还是不是真实的。
妈妈闭着眼睛,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他们现在一定恨极了我。
甚至比恨二姑还要多。
可我只能挺直脊背,坐在最靠近车门的位置。
我将手伸进羽绒服的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只有黄豆大小的金属凸起。
那是我的底牌。
但我现在,一个字都不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