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那晚的闹剧以裴砚辞愤怒的咆哮结束。
他连脸上的红酒都没擦,拉着宋星晚甩门而去。
甚至对周珩他们放话:“以后聚会,谁再叫她谁就滚蛋。”
我顶着被弄脏的衬衫,独自走出冷气充足的会所。
深夜的街道空空荡荡,风吹在身上带着闷热的湿气。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八年,我像一个精密的齿轮,咬合在他生活和事业的每一个环节里。
现在齿轮要脱落了,会有摩擦的阵痛。
但痛过之后,是久违的自由。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寓里整理最后一部分案卷资料。
门铃突然响了。
我通过猫眼看去,外面站着沈慧芸。
她手里拎着一个限量版的名牌包,板着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打开门,没有请她进来。
“有什么事吗?”
沈慧芸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
“你这地方真是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怼到我面前。
“昨天你在外面让阿辞丢尽了脸,他回来气得胃病都犯了。”
“晚晚为了照顾他,熬了一整夜。”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长辈。只要你签了这份谅解备忘录,昨天的事我们就不计较了。”
我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标题很直白:《婚前财产及行为约束协议》。
内容更是荒谬得可笑。
第一条:女方需就民政局逃婚及会所泼酒事件,向男方及宋星晚女士正式道歉。
第二条:作为弥补,女方同意将其名下位于四环外的公寓,在婚后加上男方名字。
第三条:婚后女方不得干涉男方对宋星晚女士的正常帮扶与照顾。
我看着那些打印得整整齐齐的字,气笑了。
“这是裴砚辞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
“是我们全家的意思。”沈慧芸扬起下巴。
“你以为阿辞离了你不行吗?外面排着队想进我们家门的女孩多得是。”
“也就是阿辞念旧,才给你这个台阶下。”
我转身回屋,拿起桌上的手机。
按下了录音键,然后走回门口。
“阿姨,容我提醒您。我这套房子,首付和贷款都是我一个人还的。”
“凭什么因为宋星晚受了惊吓,就要分一半给裴砚辞?”
“就凭你即将嫁进我们裴家!”沈慧芸拔高了声音。
“女人结了婚,东西不都是男人的?再说了,晚晚那病受不得刺激,你分点财产出来安她的心,也是你做嫂子的本分!”
“我懂了。”
我点了点头,当着她的面,把那份协议撕成了两半。
接着是四半,八半。
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沈慧芸昂贵的皮鞋面上。
“你!你这是干什么!”她气得指着我的鼻子。
“这份证据我不签,但我会保留录音。”
我把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顺便告诉裴砚辞,我不嫁了。”
“砰”的一声,我把门重重关上,将沈慧芸的咒骂隔绝在外。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裴砚辞打来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接通了。
“清规,妈去拿协议给你看了吧。”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完全没有昨晚在会所里的暴躁。
仿佛那份极度不平等的条约,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流程。
“看到了。撕了。”我平静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清规,你别这么倔。妈只是没有安全感,她怕你以后仗着法律知识欺负晚晚。”
“你懂法律,签个字安她的心怎么了?反正那点面积我也看不上。”
“只要你签了,明天我就带你去重新领证。晚晚也会祝福我们的。”
他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以为只要扔出一块名为“结婚证”的骨头,我就会摇尾乞怜。
“裴砚辞。”
我握紧了手机,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的婚姻,我不排队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拔出SIM卡,折断,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王经理,我那套四环的公寓,麻烦今天就**出售。要求全款,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电脑,将最后一份法务交接邮件发送给了裴砚辞的合伙人。
抄送全公司。
邮件的主题是:《许清规离职及全部法务风险移交》。
做完这一切,我订了一张飞往国外的机票。
既然规矩在这里立不住。
那我就换个地方,重新立。
当天深夜。
裴砚辞应酬完,带着宋星晚回到了澜庭水岸。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晚晚,你先去次卧休息,我去看看清规。”
他推开主卧的门。
习惯性地想说一句:“别闹了,早点睡吧。”
但话卡在了喉咙里。
主卧里空空荡荡,衣柜门敞开着。
里面原本就不多的属于许清规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洗漱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水渍。
他猛地掏出手机,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裴砚辞的手抖了一下。
手机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