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凌晨一点多被吵醒,我第一反应是哪儿漏了。然后才想起这是雷。
我在这住了三年。每个雷雨天我都把被子拉到头顶,缩在床最里面按耳朵。有一年雷太大,我光脚跑三层楼跪在他门口。他开门说:怕就跪在这儿。
我跪了一整夜。天亮时他从我身上跨过去,扔下一句:烦。
——可现在我坐在床上,听完一声炸雷,觉得很好听。
我下床走到阳台。推开门,雨兜头砸下来,把我按在墙上。我不在乎。
我站到栏杆边,然后做了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把手臂张开了。
检测到宿主心率、皮电、皮质醇全部处于低位
判定:宿主对伤害性刺激已无应激反应
解锁隐藏属性:无痛
该状态将显著提升后续施暴判定完成度,结算系数 ×1.5
我笑起来。雷声铺天盖地。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传来玻璃滑动声,手腕被人一把攥住。我被扯回去甩在地上,地毯很厚,没摔疼。
霍宴辞站在我面前,穿着睡袍,头发湿了一半,呼吸很重。他是跑过来的。
“沈窈。”声音压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骂了半句,停住了。他大概不知道该骂什么——骂我找死?那是他一直在干的事。
我坐在地上仰头看他。
“你在干什么。”
“淋雨。”
“我问你为什么淋雨。”
我想了想,挑了个他能听懂的说法。
“我以前怕雷。”我说。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怕吗。”
他当然知道。三年前有一次他捏着我的脸,笑得很轻佻:
一个打雷就往我门口跑的东西,你还指望我拿你怎么办。
我说:“因为我怕死了就见不到你了。”
“现在不怕了。”我说。
他在抖。不是生气那种往外的抖,而是往内的——像攥着什么东西,攥不住,一点点从指缝里漏出去。
“你再说一遍。”他说。
我很配合:“我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我说实话:“因为我发现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猛地蹲下攥住我的肩膀。
“沈窈。”他说,“你想要什么。前面你说谢谢,现在你淋雨。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我发现他终于开始问这个问题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
“不可能。”
“真的。我现在什么都不缺。”
他盯着我看很久,久到外面的雨都小了。
然后他松开手,站起来。“从今天起,阳台锁了。”
“哦。”
“还有——我去叫医生。”
我有点意外:“我没生病。”
“你淋了半小时的雨,全身都在抖。”他声音很干,“你抖了半小时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在抖。原来我刚才根本没发觉,就像我听不见自己心跳有多慢。
“不用看。真没难受。”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说:那就一起抖着吧。
说完他坐到地上,靠墙闭上眼睛,坐了一整夜。
我抖到天亮。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沈窈,你在数什么。”
“没数什么。”我说。
他没再问。
我在数。三十七片够不够,我算了一整夜。
倒计时:89 天。死亡进度: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