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亮了。
春杏端水进来,嘴里哼着江南小曲。她是苏半夏从江南带来的陪嫁丫鬟,跟了六年。跟了六年的人,最容易看出破绽。
她出去打水,我坐起来把嫁衣取下来。昨夜我就摸到了,左袖内侧有一处缝得不一样。我撕开,里面是个香囊。
三样东西掉出来。
半封信。上头不是官话,是北狄的商记符。
我跟着父亲认过货单。信上写:秋末,药与马各行三百,走黑水。照。
一个小瓷盒。拔了塞子,一股甜香。蚀骨香。北狄的方子。
点上七天掉头发,再七天手抖,一个月烂到脏器。
太医验不出来。
一张药方。
我一看字迹手就凉了,是谢衍的字。
当归三钱,白术二钱,甘草一钱。看着是补气血的。
可纸边最底下压着一味,字很小:轻粉三分。天天吃,三个月要命。这是给苏半夏的补药。
他早就在毒她,从江南上船那天开始喝,喝了两个月,到京城已烂了一半。花轿里那口黑血不是急症,是日子到了。谢衍抬她进门,为的是让她死在自己家里。她替他做了脏事,他抹了嘴。
我把信折好塞回香囊,缝回袖子。
半个时辰后门帘被人一把掀开。进来的是容妈妈,谢衍的乳母,六十来岁,手里一串佛珠。府里内院一半的钥匙挂在她腰上。
身后两个婆子,一个捧着黑漆托盘。托盘上一碗药,冒着热气。
那味道我认得。当归,白术,甘草——还有一点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