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奔回后院时,我正替母亲擦去唇边的涎水。
“参买到了,公子已经回府!”
我松开攥紧的帕子,忙叫人备炉子。
可炉上的水滚了,药还没有来。
大夫再探母亲的脉,催道:“不能再等了。”
我让父亲守着母亲,扶墙挪到前院。
顾长渊正接过丫鬟递来的药碗。
“参呢?”
他看了一眼正房:“孙妈妈咳喘得厉害,先给她煎了。”
我伸手去夺碗:“这是我娘**的药!”
他抬高了手,药汁溅在我腕上。
“你别胡闹,我已经叫人另找了。”
“回春堂只剩这一株,大夫说过她等不得!”
“不过一株参而已,***身子扛一扛便过去了。”
正房里传来两声咳嗽,他端着碗便要进去。
我拽住他的袖口:“把没下锅的拿出来,哪怕半截也好。”
丫鬟低着头:“公子吩咐整株煎下,已经没有了。”
我松了手。
柳青禾刚送药进门,我抓住她,求她去别家药铺找参。
她看见我的裙摆,脸色骤变。
“先扶我回后院。”
母亲的手比方才更凉了。
我贴着她耳边说:“娘,青禾去找药了。”
她没有应。
我替她掖好被角,再抬头时,大夫已经收回了搭脉的手。
父亲跪在床边,握着她的脚,一声声喊她的名字。
我还想替母亲擦脸,眼前却忽然黑了下去。
腹中一阵绞痛,血浸透了新换的布。
柳青禾空着手赶回来,被大夫叫去安排车,将我送往回春堂。
父亲留下料理母亲的后事。
医馆递来危重告知文书时,顾长渊还没有到。
我握不稳笔,落下的“微”字缺了最后一笔。
等血终于止住,大夫低声告诉我,孩子没能保住。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已经不疼了。
顾长渊赶来时,我正看着那张签坏的纸。
他跪在榻前,伸手握我的手。
“知微,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将手抽回来。
“她方才还好好的,我以为**能等到别的药......”
“出去。”
他没有动,眼泪落在我的被角上。
父亲进门时,肩上搭着一截白布。
我请他取来纸笔,趴在小几上写和离书。
顾长渊按住纸角:“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别写这个。”
“那你把我娘还给我。”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我写完,将纸递到他面前。
“剩下的人,我自己照顾。”
数日后,我由柳青禾扶着,坐在母亲灵前。
孙妈妈来上香,捏着帕子叹道:“我也没料到会闹成这样,原是无心之失,你总不能怨我一个老人。”
我撑住椅背站起来,扬手打在她脸上。
顾长渊立刻伸手挡在她身前。
“顾长渊,让开!”
他的胳膊僵在半空。
我指向灵位:“她咽气的时候,你端着我买的参汤喂谁?”
孙妈妈捂着脸,再没出声。
父亲回来时告诉我,要求和离、追回嫁妆的诉状,已经递进县衙。
我点头,请青禾帮我收拾箱笼。
最后一只箱子搬到门前,顾长渊挡住了去路。
“你还要休养,留下让我照顾你。”
他伸手按住箱盖,像寿宴前拦住我们时一样。
我没有再去掰他的手,只转头叫父亲。
“爹,继续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