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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倒在太庙偏殿,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宫中没有为我请太医,只打发了个不通脉案的小医女,敷衍地留了两包驱寒的草药。
但谢景珩还是来了。
他踏进偏殿时,身后跟着抱着账册的内侍监总管。
沈素棠一袭绯红宫装挽着他的手臂,神态温婉柔顺,宛如一对璧人。
“听雪,把潜邸那三年的用度底册交出来吧。”
谢景珩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我满是墨渍与泥水的裙摆上,眉头皱了皱:
“素棠入主中宫,需要核对潜邸旧账,以便礼部封赏当年效忠的潜邸旧人。”
我撑着墙壁站直身体,从怀中取出一本边角卷翘的黄麻纸册子。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不是什么金银进出。
而是三年间每一味药材的成色。
谢景珩咳喘时的脉案,以及他失明时常犯的旧疾偏方。
沈素棠伸手去接。
我却没有松手,而是看向谢景珩:
“册子第七页,记着陛下受寒引发头疾时所需的艾炙穴位。”
“第九页,是陛下服止痛散后不能饮烈酒的禁忌。”
“沈姑娘既然要做六宫之主,这些琐碎细事,往后便全交由沈姑娘费心了。”
沈素棠眼底掠过一丝难堪,随即委屈地垂下眼睫:
“陛下,臣妾只是想替陛下分忧......”
“若岑姑娘觉得臣妾抢了她的差事,臣妾不看便是。”
谢景珩眉宇间浮起一丝不悦,伸手夺过我手中的册子,直接递给身旁的太监:
“素棠是朕的皇后,统领后宫是她的本分,无需你在这里冷嘲热讽。”
我松开手,指节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发白颤抖。
“民女不敢。”
“只是昔年潜邸清苦,陛下每次头疾发作彻夜难眠,都是民女整夜用指腹替陛下按揉太阳穴。”
“如今陛下有了真凤凰在侧,想来这些低贱的伺候法子,也用不上了。”
谢景珩的手指猛地收紧,黄麻纸被他捏出一道深痕。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我的手指。
手上全是细密的冻疮和老茧,因为昨夜跪在湿冷地砖上抄经,指尖还泛着青紫。
“你的手怎么弄的?”
他走近一步,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谁让你跪在地上的?”
一旁的沈素棠脸色微变,帕子绞得死紧。
我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向后退了半步,拉开冰冷的距离:
“太庙肃穆,民女自知福薄命贱,跪着抄经为陛下与娘娘祈福,是民女的本分。”
“陛下若真念着昔日的情分,便准民女退了御马监的婚事。”
“只要陛下一句话,放民女悄悄出宫,民女发誓此生绝不再踏入京城半步,绝不碍娘**眼。”
谢景珩悬在半空的手僵住。
“放你出宫,你孤身一人如何活命?”
“留在宫中,哪怕是个管事娘子,衣食无忧,总好过你在市井飘零。”
“婚事不会退,后日便是吉日,你安心待嫁。”
“至于太庙的经书,不必抄了,回去西三所好好歇着。”
他转过身,揽住沈素棠的肩膀,低声抚慰着离开。
我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低低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