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祠堂里没有点灯,只靠几支残烛照明。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我跪在**上,正对着崔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膝盖上的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
十六岁那年出嫁前夕,我也这样跪过晏家的祠堂。
我爹晏启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根荆条。
他没有打我,只是把荆条扔在我的脚边。
“崔家是百年清流,最重规矩。”
“你那段不光彩的过去,我已经替你抹平了。”
“到了崔家,就是一条狗,也得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若是让人知道你是个弹琴就能让人发疯的怪物,我就亲自把你沉了塘。”
我爹的声音比这祠堂的风还要冷。
他怕我连累晏家,更怕我毁了他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
所以他把我仅剩的那点尊严,连同那把碎了的琴,一起埋在了五岁的那个夏天。
我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新伤和旧疤。
血痂有些*。
祠堂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束光漏了进来。
崔衡提着一盏灯笼,走进了祠堂。
他的臂弯里,搭着一件玄色的狐裘大氅。
我看着那件大氅,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成婚第一年,他亲手为我打的狐狸皮。
“昭质。”
崔衡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没有出声,等着他把大氅披在我身上。
但他没有。
他把大氅放在了旁边的供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崔家内院的管家对牌。
“下个月是母亲的生辰宴。”
崔衡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心性不稳,这几日又惹了母亲生气。”
“宴席的事,就让婉儿代为操持吧。”
我看着他手里的对牌。
“她是客。”我说。
崔衡皱起眉头。
“婉儿虽是客,但她自幼在崔家长大,对家里的规矩比你熟悉。”
“更何况,她办事周全,母亲也信得过她。”
我慢慢抬起头。
“那我呢?”
“我是你的正妻,母亲的生辰宴,让一个外人来操持,崔家的亲戚会怎么看我?”
崔衡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
“你总是把名分看得这么重。”
“婉儿不在乎这些虚名,她只是想替你分忧。”
“你为何就不能大度一些,非要处处与她针锋相对?”
我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有些刺耳。
“我与她针锋相对?”
“崔衡,当初是你求娶的我。”
“你说晏家嫡女端庄淑德,是你一生的良配。”
“如今,不过是因为她回来了。”
崔衡的脸色变了变。
“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将对牌交给婉儿,是为了大局着想。”
他把对牌扔在**旁边。
“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转身准备离开。
“那件大氅。”我指了指供桌。
崔衡停住脚步,看了一眼那件狐裘。
“婉儿自江南回来,畏寒。”
“这件狐裘,我拿去给她挡挡风。”
他伸手拿起大氅,没有再看我一眼,提着灯笼走出了祠堂。
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
祠堂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几根残烛,还在苟延残喘。
我将地上的对牌踢到一边。
大局?
崔家的大局,从来就没有我晏昭质的位置。
半夜的时候,微雨偷偷溜进了祠堂。
她手里端着一碗冷掉的清粥。
“夫人,您吃口东西吧。”
微雨的脸颊高高肿起,额头上还有擦伤。
我接过碗。
“怎么弄的?”
微雨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奴婢去厨房给您要炭火,厨房的人说,好炭都拨给孟姑**院子了。”
“孟姑**丫鬟说您在禁足,不配用炭,还让人把奴婢推了出来。”
我端着碗的手稳得出奇。
“好。”
微雨愣了一下。
“夫人?”
我把碗里的冷粥喝得干干净净。
“回去歇着吧。”
“她既然要操持宴席,那便让她操持个够。”
我靠在冷硬的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距离王氏的生辰宴,还有十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