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协议送到我工位时,研发楼的灯还亮着。
三年竞业期,没有对应补偿,违约金写了八百万元。
我把它放进待处理文件夹,没有签。
第二天九点,我带着交接清单,与陈律师一起去了小会议室。
陈律师负责员工劳动争议,是程敏昨晚联系的外部律师。
沈知微只看了他一眼,就把清单推回我面前。
“先签协议,再谈交接。”
“密钥可以按流程移交,新增限制我不同意。”
顾承泽在旁边转着笔。
“陆工,你不签,我们怎么相信你没把资料带出去?”
我打开公司设备上的资产目录,转给负责记录的人事看。
“电脑留存,账号核验,操作日志也留存。”
“你要核实哪一项,写下来。”
“别拿保密义务,换一张空白欠条。”
陈律师把原劳动合同放在旁边。
“原合同没有竞业约定,新协议也不是交接的前提。”
“保密义务仍然履行,双方分别签收各自的材料。”
沈知微翻了几页合同,没再催我签字。
顾承泽却接过清单,把接收人一栏改成了自己。
“全部服务器权限归我。”
“你没有运维岗位授权。”
“我是大客户负责人,客户的东西我不能接?”
“能接。请公司指定运维人员到场,双人确认。”
“你就会拖。”
他把笔甩在桌上。
“从星桥立项到现在,我拿到的订单最多。轮不到你教我。”
我调出项目立项页。
技术负责人一栏是我的名字,商务负责人一栏是他的。
下一页里,我的名字却出现在三笔未交付订单的验收栏。
签名是打印上去的。
“这是谁签的?”
顾承泽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归档摘要,方便融资,不是让你背责任。”
“我问,谁签的?”
沈知微伸手关掉投影。
“你先交接,摘要的事我会让人核对。”
我重新打开屏幕,点进归档摘要标注的第一个日期。
那一天,代码还在改传感器采样错误。
第二个日期,测试没有通过。
第三个日期的验收视频里,客户明确说的是试运行。
“视频是客户现场拍的,完整文件在验收目录。”
“专利申请的研发记录、版本提交,都能对上。”
“这些证明我做过什么,也证明我没签过这三次正式验收。”
顾承泽抬高声音。
“拿公司的专利当你自己的资本,你还想否认?”
“专利权属于曜芯,我是发明人之一。两项都写着,别替我改。”
人事终于抬起头,把刚刚划掉的那一栏重新补全。
沈知微盯着视频里灰扑扑的厂房,手按在遥控器上。
当时她知道我在现场。
我向她申请追加七万元测试费用,她说没钱。
当晚顾承泽发了一张客户宴请的账单,九万六。
她不到十分钟就批了。
“陆沉,你是不是早就准备走了?”
“我昨晚才决定。”
“那你怎么什么都有?”
“因为我每天都在做。”
屋里没人接话。
我请人事把争议目录单独封存,普通交接照常进行。
服务器密钥由运维人员现场轮换,我不留副本。
公司最终指定另一名运维主管接收,顾承泽只在旁边看着。
签完最后一张表,沈知微把我留了下来。
“婚礼的场地,我妈昨天才问过。”
我停在门边。
“取消吧。各自承担的费用,各自结清。”
她站起来,声音低了下去。
“我抱他,是感谢他。你至于走到这一步吗?”
“你明知道测试没过,却允许摘要上写我已经验收。”
“你护着的,不只是一个拥抱。”
她想碰我的胳膊,我挪开了桌上的文件,让出通道。
“工作照流程,婚约到这里。”
我走出会议室,程敏正站在门外。
她没问我们谈了什么,只把一封邮件转给我。
顾承泽刚发的人事通知,要求所有工程师今天重新确认岗位归属。
附件里,技术部被拆进了商务交付组。
我往下翻,看到了最后一条。
“拒绝调整者,按不服从管理处理,暂停当季全部奖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