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伙?”
顾承礼手里的棉袜掉在羊毛毯上。
他快步走过来,甚至没顾得上捡。
“南音,是不是昨晚那两个醉汉吓着你了?”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
眼底漫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惶恐。
“我已经叫人把店门口的监控换了,
以后夜市我不接了,咱们只做白天的熟食档口。”
我侧身避开他的碰触,
手里的协议书稳稳当当地压在床头柜上。
“顾承礼,我没跟你赌气。”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角,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昨天的菜价。
“字我已经签好了,四家店我只要我该拿的那份工钱。”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笑声。
顾家的大姑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几个相熟的街坊。
“哎哟,南音醒了?”
大姑手里端着红漆木盘,
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房产证,
还有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定期存单。
“承礼这孩子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大清早就去房管局把新铺子的名字全改成了你。”
街坊李婶也跟着凑趣:
“就是啊南音,满大街打听打听,
哪家男人能做到这份上?存折房本全交底,
你这辈子啊,只管舒舒服服当老板娘享福!”
屋里七嘴八舌的祝贺声,像密不透风的湿棉被,
兜头把我死死捂住。
顾承礼顺势从大姑盘里拿起那三本红彤彤的房产证,
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递到我面前。
“南音,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他单膝点地,仰头看着我,
眼神虔诚得近乎卑微。
“以前是我混账,让你受了委屈。
以后顾记所有的进出账目全归你管,我给你打工。”
周围爆出一阵艳羡的起哄声。
前世,我也曾这样卑微地求过他。
我求他在加盟合同上添上我的名字,
他却当着外人的面嗤笑我目光短浅、贪图虚名。
如今他把一切捧到我眼皮底下,
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艳羡的目光逼我就范。
他们觉得我若是不接,便是不识好歹、天理难容。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
突兀地打破了满室的温情。
陈娇踩着细高跟走进来,手里甩着一份商场的联营协议。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顾承礼,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承礼,市中心商场的招商会马上就截标了,
你窝在屋里哄女人,生意还要不要做?”
她转头看向我,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许南音,不是我说你,做人得有分寸。
承礼这三年由着你性子胡闹,那是他心善念旧情。”
陈娇冷笑着把协议拍在桌上。
“商业地产的无菌标准和冷链账期,你看得懂哪一项?
离了承礼替你跑前跑后,你连原料批文都办不下来,
真以为自己能当得起这大老板?”
顾承礼猛地站起身。
“陈娇,你闭嘴!”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联营协议,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纸屑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我早说过,顾记不进你的商场,
更轮不到你在这里对南音指手画脚!”
顾承礼脸色铁青,指着大门低吼:
“滚出去,以后顾记所有的原料和场地,用不着你插手!”
陈娇脸色难看至极,咬牙摔门而去。
满屋的长辈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吭声。
顾承礼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抓起那三本房产证,
不由分说地往我手里塞。
“南音,你看,谁也不能欺负你,谁也不能越过你去。”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记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在用他的权势和金钱,替我挡开外人的羞辱。
可他不知道,每一次挡刀,
都在疯狂唤醒我前世被推出去挡灾的剧痛。
我迎着满屋子亲戚惊诧窒息的视线,
缓缓抬手,一掌挥开。
啪!
三本烫金红本狠狠砸在地上,滑出三米远。
顾承礼的呼吸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没等他反应过来,
我从枕下抽出那本写满朱批的旧进货日历,
当着所有人的面,
重重掼在了那碗温热的骨汤里!
瓷碗炸裂,滚烫的汤水混着墨水四溅开来。
顾承礼死死盯着那本在油汤里被浸透、浮现出猩红朱批的日历,
整张脸褪尽血色,
双瞳缩成了针尖大小。
满屋死寂。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只剩下他粗重、惊恐到近乎窒息的抽气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