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握着铅笔的手一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印子。
他居然让我照着这个感觉往下接?
昨天林夏在电话里是怎么教我的来着?
“言言,你就是太拿搭档当活人了!”
“你就把他当成村口那棵大树,死命对着树洞撒娇,把他的魂儿勾出来,你这戏就成了!”
我当时信了她的邪。
现在看着帘子对面那道一动不动的影子,
我只觉得自己的魂儿快吓飞了。
“怎、怎么接啊?”
我离开角色的声音又小又虚,跟蚊子哼哼似的。
“剧本上后面就是男主角推开她了,您还没念推开我的词呢。”
对面安静了两秒,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响。
“不用推。”
7号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低沉得像贴在耳膜上刮了一下。
“你刚才那样,推不开。”
我耳朵根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这人评戏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什么叫我那样推不开,他是嫌我死皮赖脸像块狗皮膏药吗!
“温言。”
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了我一声,语气一下子变得很严肃。
“你平时跟别人练戏,也这么……没轻没重?”
我心口猛地一缩,果然来了。
他就差直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检点了。
“没有!绝对没有!”
我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对着话筒赌咒发誓,
“我平时见了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也就是隔着帘子才敢胡说八道!”
对面没吭声,但布帘子轻微晃了晃,
好像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所以,只对我这样?”
“昂!因为林夏说把您当树洞就行!”
我嘴快地秃噜完,才发觉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骂人。
帘子后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冷笑了一声,听着怪渗人的。
“行,树洞。”
他把剧本往桌上一拍,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出了这间屋子,别把戏里的台词当真。”
我疯狂点头,哪怕知道他看不见:
“您放心!下了戏在走廊里撞见,我保证绕着道走,绝不跟您多说半个字!”
“……绕道走?”
他的声音听着更冷了,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我委屈地瘪了瘪嘴,看吧,我就知道他烦透我了。
为了赶紧应付完下班,我扯着嗓子接着念下一段哭戏。
结果因为心里太慌,一口气没倒上来,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沙子,撕心裂肺地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
我捂着嘴咳得眼泪花都飙出来了,想找水杯,
才想起来自己带的那瓶矿泉水早就喝光了。
按照这次选角的规矩,帘子两边的人绝对不能越界接触,
我只能硬生生憋着,把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候,垂在桌边的厚布帘子突然被掀起了一角。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帘子底下伸了过来,
把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杯稳稳推到了我的手边。
我愣住了,连咳嗽都忘了,呆呆地看着那只手。
他的手指很长,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喝水。”
他没再用话筒,声音直接从帘子后面传过来,
离得特别近,像是在我头顶上方响起的。
“慢点喝,没人催你。”
那一瞬间,他的语气软得不像话,哪还有半点刚才训人的凶样。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
烫得吓人。
那只手像被火燎了一样猛地缩回帘子后面,
紧接着又传来他硬邦邦的补救声:
“把嗓子咳坏了,明天还得耽误我的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