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青年艺术交流晚宴上，策展人把酒杯硬塞向我。
“许老师，这杯酒你不喝，下季度的青年群展可就没你的份了。”
我正要推开酒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
一杯冒着冷气的冰水被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脆响。
“她不喝。”
陆沉舟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整个人冷得像刚从冰窖里走出来。
他狭长的双眸毫无温度，居高临下地睨着策展人。
“我的投资标的里，不包括让画师陪酒这一项。”
策展人吓得满脸冷汗，连连赔笑后退，转眼就缩进了人群。
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也噤若寒蝉地散开。
陆沉舟收回视线，冷若冰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许棠，搬出去才三天，你就连这种货色都应付不……”
话音骤然收住。
他下颌紧绷，那张俊美矜贵的脸上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可脑海里的系统却在同一瞬间疯狂尖叫。
紧接着，陆沉舟带着哭腔的崩溃心声毫无防备地炸开：
……应付不来就看我一眼啊！
我站在角落看了你半小时，领带特意换了你喜欢的深蓝色，
你一眼都不看我！
西装袖子都伸到你手边了，你抓一下会死吗！
抓一下我就名正言顺带你回家了啊……呜……
我握着空果汁杯的指尖微微一颤。
那心声委屈得像一只被丢进暴雨里的大型犬，在泥水里呜咽打滚。
可眼前的陆沉舟依旧双手插兜，下巴微扬，神色讥诮。
“多谢陆总解围，”
我平静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社交距离。
“不过我自己能处理，不劳您大驾。”
陆沉舟眼底的神色瞬间阴沉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收紧。
这时，主办方的老馆长端着香槟快步走来。
“陆总！许老师！二位居然都在这儿！”
老馆长满脸感慨，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打转。
“当年许老师的第一场个展面临流拍，
多亏陆总匿名包下了后半场所有的画，才解了燃眉之急啊。”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当年我大学毕业办个展，险些背上巨额违约金。
最后关头是一位神秘藏家全盘买下，甚至溢价三倍注资。
我一直以为那是赏识我才华的伯乐。
竟然是陆沉舟？
陆沉舟神色闪过一丝狼狈，唇角迅速扯起一抹薄凉的笑：
“馆长记错了，当时只是处理公司不良资产，顺手买……”
声音突兀地卡在喉咙里。
他别过脸，薄唇抿得发白。
心声却在同一刻哭得撕心裂肺：
……顺手买个屁啊！
当年为了凑齐那两百万，我把我最喜欢的跑车都偷偷卖了！
我怕你自尊心受挫不敢署名，躲在对街咖啡馆看你哭着笑！
许棠，我只想让你站在光里，
可你现在站得那么高，光里怎么全是没有我的地方啊……
心声里的眼泪与绝望几乎要将我溺毙。
当年那个在展厅角落喜极而泣的自己，
与此刻在心底痛哭流涕的陆沉舟，重重撞在一起。
过去的我如果知道这些，大概会感动得不能自已，立刻扑进他怀里。
但现在，我看着他冷酷孤傲的侧脸，
看着他习惯性用来掩饰真心的防备与傲慢，
心头只剩下一片清醒的荒凉。
他卖掉心爱的车为我铺路，
却在往后三年的婚姻里，用无数次冷漠的沉默将我凌迟。
深情是真的。
可那些被他亲手推开、委屈求全的痛苦，也是真的。
我端起杯子，朝着陆沉舟的方向客客气气地抬了抬。
“多谢陆总当年的提携。
画作当年的溢价，我会让律师核算清楚后原路奉还。”
陆沉舟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一记重拳砸在胸口。
“许棠，你非要跟我算得这么清？”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我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将杯中的冷水一饮而尽。
“陆总，在心里哭得再大声，也治不好用嘴扎人的毛病。”
陆沉舟浑身剧震，惨白着脸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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