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六点，我还是醒了。
这三年到点就醒，身体比闹钟准。
摊车不在街口，我还是起了。
把果果送到村小门口。
她进校门前回头看我一眼，眼睛又红了。
我冲她摆摆手。
转身，我去了镇上的农贸市场。
我要自己把油送去检。
市监所送的那份油，是封条那天从摊上取的，我心里不踏实。
王叔骑着三轮过来，车斗里垛着菜。
“晚丫头。”他刹住车，“你那摊子的事，我听说啦。”
“嗯。”
“我说句实话。”他压低声音，“那孩子我不信。你三年用的什么油，我一个天天买你包子的，我能不知道。”
“王叔。”
“你要送检是吧。”他掏手机，“去县里质检所，我外甥在那，我给他打电话。”
我鼻子发酸。
这一天里，头一个跟我说“我信你”的人。
上午，我抽空去了趟周婶家。
周婶是我摊上的老主顾，天天两屉包子。
她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周婶。”我说，“结果明后天就出来。”
“晚啊。”她把我拉到一边，声音很低，“你先别来找我了。”
“怎么了。”
“镇上那个买菜群。”她嗫嚅，“有人点名问我，还敢不敢去你家买。”
“你怎么回的。”
她低下头。
“我没敢回。”
我明白了。
群里有豆豆的粉丝，也有何玉琴的那些老姐妹。
谁替我开口，谁就是下一个。
“知道了。”我转身。
走了几步，她在后面喊我。
“包子真没事吧。”
我没回头。
“没事。”
下午在镇上，我又碰见一个人。
是何玉琴的牌友，姓赵。
她拎着菜从我身边过，斜了我一眼。
“林老板，还出来转呢。”
“嗯。”
“你那摊子，怕是开不成了吧。”她笑，“豆豆那孩子，嘴可**。”
我没停脚。
她在身后又补一句。
“何家那摊子现在排队呢，你瞧瞧人家。”
我走远了。
下午三点，果果班主任打电话叫我去学校。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果果低头站在墙角。
她对面站着个小男孩，胳膊上也有抓痕。
“林果果妈妈。”班主任把我拉到一边，“两个孩子打架了。”
“怎么回事。”
“小明又拿那条视频逗她。”她**眉心，“果果就动手了。”
我看着墙角那个小背影。
“老师，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批评小明了。”她顿了顿，“不过，我有个建议。”
“您说。”
“要不，你先让孩子在家歇几天。”她压低声，“等这事冷了，再回来。”
“冷不了。”
班主任愣了一下。
“我摊子的封条还贴着。”我说，“我要是让孩子躲，镇上就真当我心虚了。”
“我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
我走过去，牵起果果的手。
她的手热得发烫。
出了办公室，她抬头看我。
“妈，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没有。”我说，“你比妈勇敢。”
她咧了下嘴，想笑，没笑出来。
我牵着她往家走。
路过学校门口那面墙，墙上贴着一张张学生的画。
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果果也看。
“妈，等我长大了。”她说，“我也画你。”
“画我干啥。”
“画你卖包子。”她说，“画得可好看了。”
我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傍晚回村，我路过街口。
我的摊车还盖着塑料布，孤零零停在老位置。
街对面，“玉琴早点”门口排着队。
队伍弯过去，一直排到拐角。
从前这条街，一半人是在我这儿买包子的。
现在他们全站在何玉琴那一边。
队伍最前头，一个穿校服的小孩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说。
“家人们，这就是咱全镇最好吃的早点。”
是豆豆。
何玉琴站在蒸笼后面，笑得眼睛都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