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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的灯白得刺眼。
医生从我脚底夹出玻璃,丢进托盘。
掌心缝了四针,脚底缝了七针。
护士问我:
“家属呢?”
我握着借来的电话,半天答不上来。
拨给周聿白,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他接了,**音嘈杂。
“这么晚了,又出什么事?”
我听见姜岁岁在那头抽气。
我忍着痛:
“我在医院。”
“手机坏了,你能不能过来?”
周聿白沉默两秒,声音压低。
“南栀,别拿自己身体赌气。”
眼泪失控上涌。
他明知我真的受伤了,却还是先定成赌气。
“我没赌气。”
“岁岁刚才吓得一直发抖。”
他没有问我疼不疼,只是在提醒我别添乱。
“你比她懂事,也比她能扛。”
“别在这个时候让我为难。”
电话那头,姜岁岁带着哭腔喊:
“老公,你去陪姐姐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她话没说完,就轻轻咳了一声。
周聿白立刻放柔声音。
“别逞强,我不走。”
然后他对我说:
“医药费刷我的卡。”
“等她稳定了,我去接你。”
他又给了我一点希望。
可他的“等”,从没准过。
电话挂断后,我想起我妈下午的消息。
南栀,晚上回来吗?
妈炖了莲藕排骨汤。
我当时看见了姜岁岁的红绳,忘了回。
我借电话打给我妈。
没人接。
我又打给小区物业,报了门牌号。
十几分钟后,物业大姐声音发抖。
“许小姐,**倒在厨房,我们叫120了,你快去市三院!”
我拄着拐挪到医院门口,再次拨给周聿白。
这次他很快接了。
“南栀,我说了我会过去,你能不能别一直催?”
我扶着栏杆,话虚得发颤。
“我妈晕倒了,120送去市三院。”
“周聿白,求你来接我,或者帮我叫辆车。”
“我走不了。”
那头安静下来。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可姜岁岁的声音响起:
“聿白,是阿姨出事了吗?”
“你去吧,我没事,就是……有点怕。”
周聿白哄她:
“别怕。”
再开口时,他已经冷静下来。
“南栀,阿姨每年都说心口不舒服,哪次不是虚惊一场?”
我手指抠住栏杆。
“这次是120。”
“他们那边有医生。”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
“岁岁这边只有我。”
“你别总拿**压我。”
我愣住。
他自己也意识到话重了,又放软语气。
“我不是不管你。”
“你先过去,我处理完这边就来。”
“你平时最懂事了,这次也别让我难做。”
电话断了。
最后是保安替我拦了出租车。
我赶到市三院时,急救室的灯刚灭。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我。
“你是顾明兰女士的女儿?”
我点头,喉咙像被死死掐住。
“很抱歉,送来太晚,脑出血合并心梗,抢救无效。”
我拄着拐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掌心伤口崩开,血沿着纱布砸在地砖上。
医生递给我一个透明袋。
里面是我**手机,屏幕还停在拨号记录。
最上面是她打给周聿白的二十七通电话,一通都没接。
下面还有一条未发出去的语音。
我颤抖着点开。
我妈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聿白,妈喘不上气了……”
“南栀电话一直打不通,她是不是出事了?”
“你快去找找她,别让她一个人扛着。”
语音到这里断掉。
我抱着手机,喉咙卡住,哭不出声。
护士把我临时登录的微信递过来。
姜岁岁十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
屏幕里,她躺在病床上,周聿白握着她没破皮的手,替她吹热粥。
配文:
他说,今晚什么都没有我重要。
我盯着那行字,弯腰吐出一口血。
原来在他眼里。
我满身的血,和我妈二十七通求救电话。
都抵不过姜岁岁一句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