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把车钥匙锁进抽屉后，村里一开始并不在意。
当天晚上，群里甚至有人阴阳怪气。
“不开就不开呗，谁稀罕坐**。”
“真把自己当活菩萨了。”
周大富紧跟着发广告。
“周家客运照常跑，正规营运，安全有保障。”
下面还配了一张价目表。
镇上到村里，五十块。
有人问：“之前不是四十吗？”
周大富回复得理直气壮。
“油价涨了，山路难走，还得空车返程，不挣钱谁跑？”
我看了一眼，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王叔要去县医院取降压药。
他早上起晚了，没赶上六点那班公交。
儿子赶紧去找周大富。
“周叔，我爸取个药，您顺路带一下。”
周大富坐在车里抽烟，眼皮都没抬。
“今天人不够，不跑。包车一百二。”
王叔儿子愣了。
“镇上到村里不是五十吗？”
“你要是不愿意，就等下一班公交。”
下一班，是下午三点。
王叔的药只够吃到中午。
他儿子咬了咬牙，掏出一百二。
可到了镇上，转车去县城，又耽误了时间。
等他拿着处方赶到药房，窗口已经关了。
王叔只能空着手回家。
那天晚上，他儿子在群里问了一句：
“有没有人明早去县医院，能不能捎我爸一趟？”
没人说话。
第三天傍晚，刘嫂找到了我家门口。
她站在铁门外，手一直护着肚子。
“沈护士，俺明天去产检。”
“你就带我一次，行不？”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告诉她。
“车子已经坏了，开不了。”
可她忽然压低声音。
“俺也知道你不是坏人。”
“可你也别怪大家，周老板说你这事犯法……”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以前她吐得厉害，是我半夜开车送她去医院。
现在她来求我，却还要先提醒我，我可能是个犯法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说道，“车子真的开不了。”
“还有，既然觉得我送大家犯法，那你以后就去找正规车。”
刘嫂脸色变了变。
“你咋这么狠呢？就带一趟也不行？”
我直接关了门。
**天，周大富在村口接人。
有人问他：“周老板，你咋不按点发车？”
他叼着烟，慢悠悠地回。
“我又不是慈善堂。”
“车得凑够人再走。”
他的面包车轮胎磨得发白，车里还塞着几箱货。
后排座位被占了大半，乘客只能挤在一起。
可没人敢说什么。
他们终于发现，周大富的车不是为了方便大家。
他只挑赚钱的单。
不挣钱的路，他一步都不愿意多走。
第七天晚上，天气突然变了。
山里降温，下了一夜的雪。
路面结了冰，村群里有人转发镇上的通知。
“山区道路湿滑，非必要车辆不要上路。”
紧接着，又有人发消息。
“明天公交停运一天。”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咋办？”
“俺也去县里复查啊。”
“孩子还得去医院**呢。”
周大富很快出来说话。
“俺的车也不跑，路滑，出事谁负责？”
所有人都沉默了。
公交没了。
客运老板不跑。
而村里唯一熟悉山路、车况最好，愿意在凌晨下山的人，已经把车钥匙锁进了抽屉。
深夜十一点多，我刚下夜班回到家。
手机突然响了。
是张***儿子**军。
我接通电话，里面立刻传来哭喊声。
“沈护士！”
“俺也去娘突然说不出话了，半边身子动不了了！”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知道。
这是脑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