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顾承礼整个人瘫在泥水里。
他的脸白得像糊了层死人纸，
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抽着凉气，
连呼吸都卡在嗓子眼。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声音抖得不成调，
两只血肉模糊的手在地上胡乱划拉着，
试图把那些被踩烂的药粉收拢起来。
“我当年不知道你那是胃癌……
陈娇说只是慢性胃炎，
说那个柜台不抢下来，顾记就全完了……
南音，我不知道你那天会咽气，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手上的血蹭在湿冷的泥浆里，
哭得像个在坟头刨坑的疯子。
“我知道。”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所以你上辈子收拾我骨灰的时候，
才突然良心发现了，是不是？
你靠着踩我的骨头把店开起来，
心里愧疚得夜里睡不着觉，
老天爷可怜你，让你提前重活了三年，
给你机会把这些烂账全平了。”
我弯腰拎起那个浸了汤水、
满是红色批注的旧日历，
随手甩在他满是泥水的脸上。
纸页抽打在他脸上，留下淡淡的红印。
“可我昨天才刚死在医院里。
上辈子那个给你熬汤、
替你卸货、
最后被你活活**的许南音，
早就烂在发霉的木板床上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脚掌直接跨过他的肩膀。
“你欠她一条命，
有能耐你再死一次，去黄泉路上找她还。
别腆着脸赖在现在的我身上。”
顾承礼猛地伸手，
死死攥住我的裤脚。
他掌心滚烫的血迹渗透了布料，
烫得我皮肤发紧。
“我改了啊！南音，我这三年全改了！”
他仰着头，眼眶彻底裂开，淌出血泪来。
“我每天四点起来熬骨汤，
我把烟掐了，酒戒了，
四家店全挂在你名下，房本全写你的名字！
连你爱吃的桂花糕，
我每天清早跑五公里去排队买！
我连命都掏出来给你了，
你到底还要我怎样？你到底要我怎样啊！”
他跪在泥水里声嘶力竭地喊，
像是在控诉老天爷的不公。
多委屈啊。
他把自己折腾成了全城挑不出毛病的圣人，
却换不来我一个笑脸。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只死死抓着我不放的手。
“***改邪归正了，
受害者就该从棺材里爬出来，
笑着夸他一句真懂事吗？”
顾承礼的哭嚎声猛地卡在喉咙里。
我蹲下身，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顾承礼，你变好了，
那是你的造化，街坊邻里夸你，也是你该得的。
但这不代表，
我有义务重新爱上现在的你。
你把店全给我，
那是你自己在买赎罪券，不是我求你的。”
我抽回裤脚，站直身子，
把那份折好的退伙协议塞进他冰凉的领口里。
“三十六万工钱，一分都不能少。
明早八点，
去街道工商所把我的名字从执照上划掉。
你要是不来，
我就把你这三年写满朱批的日历，
贴满顾记所有店面的大门。”
我提起早已收拾好的帆布包，
头也不回地推开二楼厢房的木门。
走廊尽头，大姑正贴在墙根偷听，
见我出来，吓得一**跌坐在地上。
我没看她一眼，迈步下了楼梯。
身后破败的雨声里，
传来顾承礼撕心裂肺、
近乎呕血的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