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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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姐姐离开县城去读大学。
她没有再用那个**号。
也没有再穿那条白裙子。
一开始,她不敢一个人坐车。
看到冷链车会绕路。
闻到鱼腥味会发抖。
路过挂蓝色塑料帘的小店,她会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妈妈有一次想说“都过去了”。
爸爸拉住她。
爸爸说:
“没过去也没事。”
“咱们慢慢来。”
后来,我们家真的开始慢慢来。
爸爸不再只问成绩。
妈妈进姐姐房间,会先敲门。
他们会问:
“今天累不累?”
“要不要聊聊天?”
“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小姨温敏还在客运站上班。
老客运站后来翻新了。
货运后巷装了大灯,补了监控。
姐姐后来学了心理学。
她说,她想告诉更多女孩。
有人懂你,可能是真的。
也有可能,那其实是坏人给你织的一张网。
第一次去外地讲课,她还是从车站走。
那天我陪她到候车厅。
她脸有点白,但没有退回去。
她拿出手机,主动给我报备。
拍车牌。
拍司机工牌。
拍候车厅。
全发给我。
小禾,我上车了。
小禾,车上人很多。
小禾,我到站了,天还亮。
从那以后,她每次出门都这样。
有人说她麻烦。
她说:
“我不是麻烦。”
“我是在保护自己。”
我长大以后,还是会做梦。
梦里是那张褪色的寻人启事。
姐姐穿着白裙子,照片被雨水泡花。
我追着长途车跑。
怎么也追不上。
每次醒来,我都会摸手机。
屏幕上常常有姐姐的消息。
小禾,我到家啦。
门锁好了。
今天也平安。
看到这些字,我的心才一点点落回去。
今年春节,姐姐带男朋友回家。
进门前,她把对方姓名、电话、单位,全发给我。
还发了他的车牌照。
我哭笑不得。
“姐,不用这么多吧?”
她挑眉。
“流程要走。”
妈妈在厨房炸藕夹。
爸爸炖排骨。
小姨拎着砂糖橘进门,嚷嚷谁偷吃谁洗碗。
姐姐偷偷夹了一块藕夹塞给我。
烫得我直吸气。
她笑弯了腰。
“小禾,你还是这么馋。”
我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
她眼睛亮亮的。
妈妈在厨房骂我们偷吃。
爸爸说快洗手。
小姨说最后一块排骨必须归她。
姐姐忽然在桌下握住我的手。
“小禾。”
“我在家呢。”
我鼻子一酸。
“嗯。”
上一世,我替姐姐骗了爸妈。
这一世,我抢她手机,撕她车票,哭着告状,喊来了小姨和**。
上一世,姐姐消失在旧东桥后面。
这一世,她坐在饭桌前,嫌妈妈炒的青菜有点淡。
妈妈骂她挑嘴。
爸爸给她夹排骨。
小姨笑得拍桌子。
我低头扒饭,眼泪掉进碗里。
姐姐轻轻踢我。
“又哭?”
我摇头。
“没有。”
真好。
这一世,姐姐没有丢。
家里的灯一直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