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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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姐姐不敢睡。
她一闭眼，就说冷。
妈妈把病房空调关了，又给她盖被子。
她还是抖。
她说她听见冷库里的机器声。
听见剪刀咔嚓一下。
听见马晴说：
“白裙太显眼。”
“头发剪了。”
妈妈听到这里，抱着姐姐哭得说不出话。
爸爸站在窗边，肩膀一直抖。
我坐在病床尾，抱着膝盖。
前一世的画面一张张冒出来。
寻人启事贴满电线杆。
雨水把姐姐的照片泡花。
妈妈对着每一辆长途车问：
“见过这个女孩吗？”
爸爸卖掉房子，睡在车站椅子上。
十年后，姐姐终于回来。
她坐在床边，眼睛空空的。
我叫她。
她不看我。
后来她走了。
我连一句“姐，对不起”都没有说完。
我突然喘不上气。
“我差点又没拉住她。”
声音很小。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姐姐抬头。
“又？”
我僵住。
妈妈看着我。
“小禾，你说什么？”
我不能说我活过一次。
十岁的小孩说这种话，大人只会更害怕。
我只能哭。
“我做梦了。”
“梦见姐姐不见了。”
“梦见我们找了好久。”
“梦见姐姐回来以后，不认识我。”
妈妈脸白了。
她把我抱进怀里。
“小禾，别怕，那只是梦。”
我抓着她的衣服，拼命摇头。
“我差点帮姐姐撒谎。”
“我差点说她补课。”
“我是坏小孩。”
爸爸蹲到我面前。
他的眼睛很红。
但声音很轻。
“小禾，你不是坏小孩。”
爸爸摸了摸我的头。
“你才十岁。”
“十岁的孩子，不该一个人挡住坏人。”
“这不是你的错。”
妈妈也抱住姐姐。
“宁宁，喜欢一个人也不是错。”
“想被人懂，也不是错。”
“错的是那些骗你的人。”
“错的是他们。”
姐姐哭着下床。
她腿软，差点摔倒。
可她还是走到我面前，抱住我。
“小禾，对不起。”
“我说你告状精。”
“我说以后不理你。”
“我还以为你害我。”
我终于哭出了声音。
我抓着姐姐的衣服。
“你可以不理我。”
“但要在家里不理我。”
“不能丢下我。”
姐姐点头，哭得肩膀发抖。
“我再也不丢下我。”
“我以后都回家。”
过了好久，她小声问：
“小禾，你为什么知道冷库？”
我心里一紧。
爸爸妈妈也看着我。
我擦掉眼泪。
“小时候爸爸带我们路过。”
“那里很臭。”
“我记住了。”
姐姐没有再问。
她只是握紧我的手。
“小禾，以后你害怕，要说。”
“别一个人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