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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还有二十天。
裴蕴。
礼部尚书之女。
太傅的外甥女。
谢珩的未婚妻。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但我必须娶她。
我在妆*内侧贴了一张纸。
谢珩的习惯。
一条一条列。
走路。
步幅比常人小半寸。
脚跟先着地,不出声。
说话。
语速慢。
尾音轻。
句尾从不往上挑。
笑。
只到嘴角。
眼角不动。
超过三息就是破绽。
提笔。
手腕悬空。
力道在食指。
馆阁体,横细竖粗。
吃饭。
先夹左边的菜。
咀嚼不出声。
放下筷子的时候,筷子头对齐。
我每天对着铜镜练。
练到吐。
吐完擦嘴,继续练。
馆阁体练了三天。
手腕肿了。
谢珩的手肿了。
我用左手托着右手继续写。
写废了四十七张纸。
**十八张,像了。
我练谢珩的步态。
从书房走到卧房。
二十七步。
我走了一百多遍。
走到半夜。
左肋开始痛。
谢珩十二岁坠马留下的旧伤。
阴天会痛。
今天阴天。
我弯下腰。
痛。
但我不能弯。
谢珩不会在人前弯腰。
我直起身。
额头全是汗。
继续走。
二十七步。
我练谢珩的笑。
对着铜镜。
嘴角往上,停。
眼角不动。
三息。
收。
我笑了三十遍。
第三十一遍,铜镜里的谢珩笑了。
我也笑了。
我分不清谁在笑。
我伸手去掐铜镜里的脸。
掐到的是自己的肉。
谢珩的肉。
我掐到出血。
然后拿帕子擦干净。
谢珩的脸不能有伤。
我把谢珩的玉佩从腰间解下来。
背面刻着“君子如玉”。
我翻过来。
那天用指甲刻的“仇”字还在。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翻回去。
“君子如玉”朝外。
我把玉佩挂回腰间。
我走到书桌前。
铺纸。
研墨。
提笔。
写“沈鸢”。
写了三十遍。
第三十一遍。
我认不出这两个字了。
我又写了一遍。
沈鸢。
沈鸢。
沈鸢。
笔迹是谢珩的。
馆阁体。
横细竖粗。
我用谢珩的字写沈鸢的名字。
写了三十一遍。
写到第三十二遍的时候,我的手停了。
这不是沈鸢的字。
沈鸢的字不是这样的。
沈鸢的字是跟父亲在军营里学的。
歪歪扭扭。
横不平竖不直。
父亲说,鸢儿的字有骨头。
我放下笔。
把那张纸折起来。
藏在暗格最深处。
压在密册抄本下面。
这是我防止消失的唯一方法。
我站起来。
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是谢珩。
温润如玉。
端方君子。
我开口。
声音慢。
轻。
尾音收住。
“沈鸢。”
铜镜里的人笑了。
嘴角那个弧度。
拿尺子量过。
眼角没有纹路。
我盯着镜子。
他盯着我。
我又开口。
还是那个声音。
“谢珩。”
铜镜里的人笑得深了一点。
还是那个弧度。
还是那个笑。
我伸手。
摸镜子。
镜面是凉的。
我的手指是温的。
我收回手。
把妆*内侧那张纸撕下来。
重新写。
加了一条。
“每日晨起,对镜说:你不是沈鸢,你是谢珩。”
我把纸贴回去。
关门。
熄灯。
黑暗里,我躺在床上。
谢珩的身体。
比我前世高一个头。
肩宽背阔。
左肋还在痛。
我闭上眼睛。
“沈鸢,你还活着。”
每天睡前说一遍。
说了才能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