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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从我肺里抽出积液,缝合了腿上的伤口。
麻药还没退,集团律师就带着两名公证员来了。
他们将平板放在床边,屏幕上是我的虹膜授权记录、指纹验证记录,以及事故前夜进入控制中心的门禁录像。
录像里的人戴着**,身形与我相似。她低头刷开门禁,镜头恰好没有拍到脸。
“林工,”律师说,“公司愿意把事故定性为管理疏忽,而非故意破坏。只要你签署情况说明,集团将承担全部赔偿。”
“情况说明的第一条,是我私自修改水密舱权限。”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也是让我替三十七条命偿命的解释。”
律师沉默。
林海川挥手让他们出去。他站在病房窗前,很久才说:“认下来,我能保你不坐牢。”
我笑了:“你连我活着都不高兴,为什么要保我?”
他背影一僵。
“叙白,集团有两万名员工。远澜倒了,他们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总要有人承担。”
“所以,三年前是林泊,这一次是我。”
他猛地回头:“别提你弟弟。”
林泊是养父母的亲生儿子,也是陪我长大的人。三年前,他作为“远澜号”的实习轮机工程师死在海上。集团最终认定,是他误判了舱体进水速度。
那以后,养父一病不起,养母至今不肯看海。
“你早就知道他的事故有问题,是不是?”
林海川没有回答,只把文件推近。
“签字。遇难者家属会拿到双倍赔偿。”
“用我认罪换来的钱,他们不会要。”
“你根本不了解穷人。”
“我在被你认回来以前,就是你口中的穷人。”
我拔掉输液针,将文件撕成两半。
林海川脸上的最后一点父女温情也消失了:“没有林家,你什么都不是。”
“那就看看,林家没了真相,还剩什么。”
他摔门离开。
我摊开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苍白的戒痕。
五年前,程聿向我求婚时,说婚戒里嵌了集团最新的定位芯片。
事故前一个月,他又说系统升级,需要重新录入我的指纹和虹膜。
那天他握着我的手,笑着说:“你的权限比董事长还高,我总得确保别人偷不走。”
原来真正偷走它的人,从来就在我枕边。
我给许砚打电话,让他申请扣押婚戒。
半小时后,回复来了。程聿主动提交了一枚戒指,但检测显示,里面只有普通定位芯片,没有生物密钥模块,更没有我偷偷装入的微型应变片。
戒指被换了。
病房外忽然响起争吵。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冲破保安,抓住我的病床栏杆。她是遇难大副的妻子,听证会上一直坐在第一排。
“我丈夫给我打过最后一通电话。”她把手机塞给我,“他说轮机长还活着,让我们别信公司。可今天集团的人说,所有幸存者都已登记,没有轮机长周海生。”
语音里海浪轰鸣,一个男人喘着气说:“老周被他们带走了……他看见门是怎么关的……”
录音戛然而止。
周海生。
远澜二号的轮机长,也是唯一有权限进入机械旁路舱的人。
我让女人把原始手机交给许砚保全。当天深夜,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照片。
照片里的周海生被束缚在病床上,嘴上扣着氧气面罩,手腕布满**。房间没有窗,墙上只有一只电子钟。
红色数字不断倒数。
05:59:41。
照片下方附着一行字。
天亮前,他会死于沉船后的肺部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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