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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先往床上看。
被子里堆着我叠好的冬衣,帐子落着,看不清人。
他叫了一声阿棠。
我没应。
我挪到厨房门后,抓起一只水桶,碰翻了木盆。
他闻声过来,看见我蹲着,左手按着右腕。
“怎么在这里?”
“洗手。”
“半夜洗手?”
我举起湿透的袖子。
“药弄洒了,你给的药膏黏在身上,难受。”
他看向后墙。
我以为他发现了,心都快停了。
水口外却只有风声,何素已经走了。
铁栅栏也重新落回原处。
谢临渊把我拉起来,查看红线。
那条线被何素挑开的地方,正藏在掌心弯折处。
他看了许久,才松开我。
“不舒服怎么不叫人?”
“叫了,陈嫂不在。”
他皱眉,回头叫侍卫。
“把人找来。”
我不知道何素用了什么办法。
但半个时辰后,陈嫂被领回来,脸上全是汗。
她说自己贪杯,睡过了头。
谢临渊没再追问,罚她一个月月钱,又亲手给我煎了药。
这一回我必须喝。
我把炭末藏在牙齿和脸颊之间,趁他扶碗时吞了下去。
苦味在嘴里散开,我呛得眼泪直流。
他替我擦脸。
“等这阵忙完,我们去看海。”
我看着他袖口。
那里的竹叶是我一针一针绣的。
我过去以为,每多一件衣服,就能多留住他一点。
如今却只想知道,他穿着这身衣服,杀过多少我认识的人。
药喝完后,我装作睡沉。
谢临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出去了。
前院传来他的声音。
“明日送照青去北峰,别让她再来这里。”
“还有,把院里的水口封了。”
我等到窗外彻底安静,才爬起来。
三日,从今晚开始算。
我没有时间了。
梅树根下的土,比周围松一些。
我用厨房的汤匙挖,指甲折了两片,终于碰到一块硬东西。
不是箱子,是一只烧裂的瓦罐。
里头裹着油布,包了一枚木牌。
牌上刻着“苍梧沈棠”,背面刻了一个很小的生字。
我见过这种牌。
弟子离山办事,师父会把牌挂进点名屋。
活着,字会温热;人死了,字便凉下去。
它能找人,也能报平安,本来是师门留给我们的保护。
如今牌子上的小孔被穿上红线,线头深入木头。
我腕上的红线,忽然跟着抽了一下。
牌下还有一张旧纸。
我借着月光展开,看见自己的手印。
字不是我的。
“沈棠自愿托身谢临渊,终身不离。”
落款那天,我刚从崖底被救回来。
我把纸翻过去。
背面写着几行小字,是如何借木牌限制人的法子。
它要被困的人吃药,忘掉名字,再按下手印。
名字记得越牢,约束就越松。
不是我要病好了才能走。
是我忘了自己,才一直走不了。
我手心发冷,把纸和木牌揣进怀里。
前院忽然有灯亮了。
侍卫朝后院走来,嘴里说着奉命封水口。
我抓了一把土盖住坑,径直去了厨房。
后面还有一道送柴的小门。
每天锁两回,锁上挂着一把备用钥匙。
我五年里总替陈嫂开门,她早已习惯把钥匙交给我。
钥匙被我偷偷留了蜡印,早用铜丝做了一把。
门开时,我没回头。
沿着沟走了半里,叶照青从一片灌木后站起来。
她背着包袱,额头还沾着泥。
“我不去北峰。”
我拉住她的手。
“那就跟我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