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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父亲的骨灰回到沈家时,门口的灯笼还亮着。
那是父亲离京前亲手挂的。
他说等案子查清,正好赶回来过年。
厨房里还腌着他喜欢的**。
沈瑜买的那坛酒,也好好封在树下。
如今酒还没开。
等着喝酒的人却只剩一捧灰。
我将木匣放进灵堂。
父亲的旧刀挂在墙上。
刀柄旁边,有一道很浅的刻痕。
是顾怀川留下的。
六年前,他还只是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傻子。
我在边城外捡到他时,他身上中了三箭。
父亲取下自己的披风裹住他,把他背回军营。
军医说他伤了脑子。
醒来后痴痴傻傻,只肯跟着我。
父亲从没嫌弃过他。
他不会用筷子,父亲便把馒头掰碎了喂他。
他怕打雷,父亲让人把他的床搬到自己帐里。
后来他想学骑马。
摔一次,父亲扶一次。
膝盖摔得血肉模糊,他还死死拽着缰绳不肯松。
“学会骑马,保护昭昭。”
父亲站在旁边笑。
“先学会保护自己吧。”
三个月后,他终于能独自骑完一圈。
他高兴得从马上扑下来。
先抱我,又抱父亲。
“保护昭昭。”
“保护岳父。”
那是他第一次喊岳父。
父亲背过身,偷偷擦了很久的眼睛。
成婚那日,沈瑜才十二岁。
他嫌顾怀川傻,不肯叫**。
顾怀川便每天往他窗台放一串糖葫芦。
连放了一个月,沈瑜终于松口。
从那以后,他把沈家当成自己的家。
冬天替父亲暖护膝。
夏天陪沈瑜下河摸鱼。
我偶尔醒得晚了,他便轻手轻脚守在床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昭昭睡。”
“谁都不许吵昭昭。”
他明明那么笨。
却把我们每个人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
**的人找来时,他抱着父亲的腰不肯走。
父亲哄了他很久。
“回去治病,变聪明了才能保护昭昭。”
顾怀川哭得满脸是泪。
“我回来。”
“我接昭昭,也接岳父和阿瑜。”
我们真的信了。
灵堂外传来脚步声。
顾怀川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风雪。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来。
只把婚书放进火盆。
纸很薄。
火一点便着。
顾怀川皱眉。
“你又在闹什么?”
“沈瑜还关在刑部。”
“放了他。”
“他袭击**命官,关几日是应该的。”
我抬头看他。
“我爹死了。”
他神色微顿。
视线落在灵桌上的木匣。
只有一瞬。
“流放路上本就可能出意外。”
“他年纪大,身体又不好,与你无关。”
我把父亲留下的护膝扔进火里。
那是父亲一针一线替顾怀川缝的。
“顾怀川,我不是来求你认错的。”
“我只要沈瑜回来。”
“等苏家的案子彻底结了,本王会放他。”
“多久?”
“最多半月。”
我笑了一下。
父亲也只是早走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就成了一只木匣。
“我不信你了。”
我摘下腕间的王妃金镯,放在桌上。
又取出王府的中馈钥匙和印信。
“这些都还给你。”
“明日我带父亲回边城。”
“沈瑜若有事,我就算死,也会回来找你。”
顾怀川盯着那枚印信。
“你要和离?”
“不用。”
“你从未承认我是你的妻子。”
我将长发割断一截,扔进燃烧的火盆。
焦煳味很快散开。
顾怀川下意识伸手。
终究慢了一步。
门外,苏明珠派来的侍女催他入宫。
他说过要陪苏家参加宫宴。
顾怀川看了我一会儿,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抱紧父亲的骨灰匣。
当年那个傻子说会保护沈家。
如今父亲死了。
弟弟在牢里。
而他正陪着害死父亲的人,去赴一场灯火通明的宫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