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寝室，唐小满第一句话是：“你去了？”
“去了。陈小棠的照片撤了。”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进青年权益部办公室前，我在门外站了那么久，差点连脚往哪儿放都忘了。
唐小满没拆穿我，把桌上的水杯递过来：“喝口水。你嗓子都哑了。”
我刚喝两口，门被敲响。进来的是班级生活委员，她说楼下有人找唐小满了解情况，让唐小满带上学生证。
我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谁找？”唐小满问。
“青年权益部的。应该就是聊两句。”
又是“应该”。我今天听这个词快听吐了。
“我跟你下去。”我说。
唐小满摇头：“人家找的是我。你先待着。”
她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我挤了下眼：“放心，唐大侠有脑子。”
门关上后，我坐在她椅子上，听见走廊里有人笑、有人喊着借充电线。平时这些声响我嫌吵，此刻倒盼着它们别停。寝室一安静，我脑子里就开始想，唐小满会不会被要求说我几点睡、用了谁的电脑、哪天拍过公示。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她没回来。
我去洗了趟手，回来又去了一趟。手机上的时间才挪了五分钟。
我想给周序发消息，翻到他的头像才记起我根本没加他。上学期那份志愿者表是他发在大群里，我顺手核对过名字；那时谁也没想过，会有一天盼着赶紧联系上对方。
唐小满终于回来，把学生证往桌上一丢：“唐大侠回城了。”
我站起来：“问什么了？”
“问我最近见没见你拍公示栏。问你写东西是不是喜欢半文半白。问咱俩谁的电脑夜里总亮着。”
“你怎么说？”
“我说文学院拍公示栏的人多了去，我也拍了。半文半白？我不会写，谁会写你们找谁去。电脑亮着，那是我赶作业。”
她说得很快，像在背一段准备好的台词。背到最后一句，她扯了扯外套袖口，手指有点抖。
“还问了别的吗？”
“问我跟你是不是很熟。”她扯了扯嘴角，“我说都住一年多了，想不熟也难。他又问，如果你真发了帖，会不会先告诉我。我说不知道。你猜他怎么说？”
我没猜。
“他说，这么好的朋友，你怎么会不知道。”唐小满抬眼看我，“我当时都想乐。合着我不知道，是友情不及格？”
她努力把这事说得好笑，尾音却有点发飘。我把水杯推过去，问她有没有留下那两个人的名字。她说留了，在手机备忘里，还记了大致时间。
“唐大侠不光有脑子，还有笔录。”她冲我晃晃手机，“不过我现在真有点怕。下次他们再问，我不想去了。”
“那就不去。”我嘴快，说完才想起来问，“他们说了非去不可吗？”
“没有。说自愿。”她把学生证翻了个面，“可人都找到寝室了........下回我真不去了，你也别劝我啊。”
“我不劝。”我把杯子往她那边挪，“就没人说他们为啥能问这些？”
“说是关心同学。”唐小满摸了摸外套口袋，“关心我几点睡，还得带学生证。我下楼的时候压根没寻思能问这个。”
她坐下后，安静了很久。我把她没喝完的水放到手边，她也没碰。
“小满，对不起。”
“不是让你现在认错。”她抬头看我，“我生气的是，你在上面提了异议，他们不去答，先把我叫下楼问你。”
“我明天就去找他们。”
“你去可以。你得想清楚要说什么，别一着急，又替别人把错揽了。”
我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又在用点头回答她。她刚刚从楼下回来，手还在抖，我却想不出一句能让她轻松的话。
晚上，梁一帆在活动群里转了一张布展照片，配字：本届校园摄影大赛冠军，拍出我的逃课感。
唐小满看了一眼，没笑。我也没笑。
我把两封异议邮件、原帖截图、青年权益部的通知存进同一个文件夹，按时间排好。做完这些，我给青年权益部公开邮箱发了一封新邮件，问他们以什么身份、依据什么流程向室友询问发帖者信息，以及这与我提交的评选异议有什么关系。
这回我没写“恳请”，也没写“望重视”。末尾只有一句：请直接联系我，不要再找我的室友。
发送后，我把回执截图给唐小满看。
她终于喝了口水：“行，这封挺像人话。”
“前两封不是？”
“前两封像你参加公文写作选修课，老师还给你打了个优秀。”
我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但很快又去翻自己的学生证，确认刚才没落在楼下。
第二天一早，青年权益部的邮箱回了两个字：收到。
学院的评选异议邮箱仍然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