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民政局外,天色说变就变。
刚刚还只是阴云密布,转眼间,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汇成一片哗啦啦的雨幕。
我蜷缩在门口的雨棚下,脱下身上的风衣,死死地裹住怀里的骨灰盒,不让一滴雨水打湿它。
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滑落,钻进衣领,冷得我彻骨。
可这冷,远不及三天前那个暴雨夜的万分之一。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许晚清刚刚发来的消息。
“沈砚舟,你玩欲擒故纵是吧?
行,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打车滚过来!
否则,我让你们父子俩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没有回复。
回想到三天前。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许晚清摔门走的时候,留下一句“我不要这个家了,我受够你这个窝囊废和那个拖油瓶了!”
患有自闭症的星星,死死抱着我的腿,小脸上满是惊恐,一遍遍地问:“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吗?”
我抱着他,告诉**妈只是去出差了,很快就回来。
可他听懂了。
他听懂了“不要”两个字。
趁我咳血去卫生间的功夫,他竟抱着他的小电话手表,一个人冲进了雨里。
他说,他要去把妈妈找回来。
等我发现时,只在马路中央看到他小小的身体,和一滩不断被雨水冲刷的血迹。
急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
医生拿着**通知书,告诉我孩子颅内出血,必须立刻手术,让我去交钱。
我双腿一软,当场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许晚清的电话。
第一通,无人接听。
第二通,无人接听。
……第十七通,电话终于被接起,却又被立刻挂断。
我疯了一样地发消息。
晚清,救命!
星星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快死了!
求求你,接电话,我没钱交手术费,医生说再不交钱就停了!
算我求你,你不是要我下跪吗?
我跪,我给你磕头,只要你肯救儿子!
电话那头,始终沉默。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的她,正在城中最高档的婚纱店里,挽着江临的胳膊,笑意盈盈地挑选着她“惊喜复婚”的战袍。
江临在一旁挑唆:“这种时候更不能心软,不晾着他,他永远学不会珍惜你。
一个电话就想让你回去?
门都没有。”
于是,许晚清看着不断震动的手机,将我所有的求救,都按进了死寂。
抢救床上,星星的小手无力地垂落,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他画的涂鸦。
上面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写着“爸爸,妈妈,星星”。
心电图监测仪上,那根代表生命的曲线,最终变成了一条刺耳的直线。
“滴——”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手机再度震动,将我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是许晚清发来的新消息,语气充满了不耐与讥讽。
“星星今天怎么不发语音哭着求我?
你们父子俩这出苦肉计演上瘾了是吧?
差不多得了,叫星星录个视频,说‘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发到我们的亲友群里,我就让司机开车接你来宴会厅。”
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我眼眶滑落。
我看着怀里冰冷的盒子,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他不会再吵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