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中秋家宴,皇祖母也在。
白若棠穿了一身银蓝宫裙。
裙摆上缀着南珠,灯光一照,像一池碎月。
她说自己病**减,阿玛见她可怜,命尚衣局连夜赶制。
说完,她抬眼看阿玛。
那眼神又软又黏。
阿玛果然很受用。
额娘穿的是旧年的月白衣裙。
袖口补过线,颜色浅了一圈。
阿玛没看见。
他从来只看见会哭的人。
席间,白若棠忽然提起子嗣。
“姐姐已有岁安郡主承欢膝下,棠儿不敢争什么。
只是东宫总要有世子。
若姐姐心里不舒服,棠儿宁愿永远不生,也不叫姐姐为难。”
阿玛放下筷子,看向额娘。
“清蘅,棠儿说到这份上,你也该拿出正妃气度。”
额娘脸色微白。
我咽下糕点。
“白姨姨,你说不敢争,可你已经在说世子了呀。”
阿玛冷声:“又是你。”
我很无辜地看他。
“我听不懂嘛。
阿玛还没说要白姨姨生世子,白姨姨为什么先替阿玛说?”
白若棠笑得勉强。
“郡主年纪小,不懂血脉传承。”
我点头。
“那额娘不能生吗?
你为什么说得像额娘已经不能生了一样?”
满殿一静。
白若棠手里的汤匙碰到碗沿,声音脆得刺耳。
阿玛怒了。
“顾岁安!
你额娘纵得你无法无天!”
额娘把我护到身后。
“殿下,岁安只是问话。”
阿玛冷笑:“她每次问话,都问得棠儿下不来台。
清蘅,孤看你心里也未必没有怨。”
我攥紧额娘衣角。
胸口闷得发疼。
上一世就是这样。
白若棠一句暗话,额娘百口莫辩。
就在阿玛还要发作时,额娘忽然捂住唇,弯腰干呕。
皇祖母立刻起身:“传太医!”
太医很快上前诊脉。
我站在额娘身边,手心全是汗。
我挡下了汤。
挡下了香。
这一世,会不会不一样?
太医收回手,跪地道贺。
“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妃,娘娘已有近两月身孕。”
殿中贺声响起。
额娘怔住,手轻轻覆住小腹。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上一世冷宫里没有弟弟妹妹。
只有北风和额娘越来越冷的手。
白若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她勉强笑:“这是大喜事,姐姐好福气。”
可她裙摆上的南珠还在晃。
皇祖母忽然看向尚衣局掌事。
“白良娣这身衣裳,用的什么料?”
掌事跪下回话:“回娘娘,是贡库流云缎,三匹成衣,另缀南珠三十二颗。”
皇祖母又问:“价值几何?”
掌事额头冒汗。
“约金六十两。”
满殿安静。
额娘袖口那处补线,就在阿玛眼前。
他终于看见了。
直到他看见账册上白若棠那件裙子的价钱,脸色才第一次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