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从小在孤儿院沾染了一身戾气,
不把她的骨头敲碎了重新长,以后怎么接管季家。”
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传来。
我感觉自己从那具冰冷惨白的躯壳里剥离了出来。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
我已经站在了景澜庄园顶层餐厅的巨型水晶吊灯下方。
这里暖气开得极足,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白松露和顶级香槟的味道。
我以一种轻盈透明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中。
看着长桌尽头的季鸿远。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意大利手工西装,
手里摇晃着红酒杯,神色平静地对着陈淑仪陈述。
刚才电话里最后那句话,正是出自他口。
陈淑仪穿着一袭深紫色的丝绒晚礼服,
脖子上的祖母绿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微蹙眉。
“只是觉得有些扫兴。
今天可是季氏彻底击垮恒达集团的庆功宴。”
“本来设计好的环节,是让她穿着那件高定出场,
当着所有董事的面,宣布她是季家合格的继承人。”
“现在她避而不见,倒显得我们在针对她似的。”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陈淑仪那张保养得宜、没有一丝烟火气的脸。
哪里还有半点在夜市炒粉时沾染的油腻。
季明轩坐在长桌的另一侧,
正百无聊赖地切着盘子里的神户牛排。
他穿着昂贵的休闲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冰冷的光。
“妈,您就是太纵容她了。”
季明轩把切好的牛肉塞进嘴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底层待了二十年,眼界和格局早就定型了。”
“这三个月,我在汽修厂装模作样地抹机油,
晚上还要去那些跑车俱乐部开代驾。”
“我看她每天在超市里搬矿泉水,
为了几个纸壳子跟拾荒的老头吵架,
那副抠搜的样子,我都替季家嫌丢人。”
听到这句话,我的灵魂感到一阵荒谬的颤栗。
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
我刚捡完一车纸板,
拖着疲惫的双腿路过市中心的高级酒吧街。
一辆拉风的迈凯伦停在路边。
季明轩坐在驾驶室里,正被几个富二代朋友围着递烟。
我以为他是在做代驾,害怕他被那些喝醉的少爷欺负。
我跑过去,挡在他的车窗前,
低声下气地求那些人别难为我哥。
当时季明轩是怎么做的?
他没有看我,而是直接摇上了车窗,
把一百块钱从缝隙里扔了出来,砸在我的脸上。
他对着那些朋友冷淡地说。
我不认识这个要饭的,让她拿了钱赶紧滚,
别碰坏了车漆。
我蹲在地上,捡起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我还在心里替他找借口,觉得他为了保住代驾的工作,
不得不装出不认识我的样子。
原来。
那辆迈凯伦本来就是他的。
那些富二代根本不是客户,而是他的狐朋狗友。
他们大概就坐在车里,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雨中维护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谎言。
季鸿远放下酒杯,用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明轩,怎么说她也是**妹。”
“这三个月的底线测试,结果虽然不算完美,
但她至少没有在‘破产’后立刻偷跑,这就说明她还有救。”
“孤儿院教不会的体面,季家可以慢慢教。”
“她现在觉得委屈,是因为还没有享受到财富带来的绝对**。”
季鸿远看了看腕表,语气从容。
“等明天她饿得受不了,自己走出那个城中村。”
“我会在季氏给她安排个副总监的位置。
权力和金钱,会治愈她那些不切实际的玻璃心。”
陈淑仪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她总会明白,我们做父母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如果不让她知道失去季家会有多惨,
她怎么会懂得感恩和珍惜。”
我冷冷地看着这群自诩为造物主的至亲。
治愈。
感恩。
用谎言和冷暴力把一个健康的生命生生逼到绝境,
然后再高高在上地施舍一颗糖。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亲情。
“那今晚的宴会就不等她了,让侍应生上主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