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午时三刻,朱雀门外。
巨大的监斩台高耸入云,四周旌旗蔽日,煞气森森。
九把雪亮的鬼头大刀插在刑台边缘,刀刃在刺眼的烈日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薛崇道高坐监斩官主位,手抚官印,神情漠然如神明俯瞰蝼蚁。
薛宝婵坐在他身侧的软椅上,摇着团扇,眼神如同打量待宰的猪羊。
“时辰已到,押逆犯上台!”
随着礼官尖利的唱和,沉重的木枷被彻底砸开。
御林军粗暴地将我们全家按跪在青石板上。
粗粝的地面被鲜血浸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腥气。
父亲跪在正中央,脊梁笔直如松,任凭刽子手如何按压,坚决不肯低头。
“薛崇道,天道好还,你且看苍天饶过谁!”
薛崇道眼皮都未抬一下,从签筒中抽出一支朱红色的斩监候令箭。
“姜烈,死到临头,还敢妄言天道。”
“本相代天行罚,今日便送你们全家归西。”
薛宝婵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监斩台,踩着厚底绣鞋一路走到我的面前。
她拔出随身侍卫腰间的佩刀,刀尖带着刺骨的寒意,挑起我的下巴。
“姜窈,你瞧瞧,你的好哥哥们,现在连替你出头的力气都没了。”
大哥二哥被四名彪形大汉死死压在地上,额头撞在石板上砰砰作响,却无法移动分毫。
三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薛宝婵弯下腰,贴在我的耳畔,声音轻柔而恶毒。
“国公爷一世英名,全家却要死绝。”
“至于你这个哑巴废人,本小姐发发善心,把你卖进勾栏院苟活。”
“每日接上几十个恩客,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好尝尝本小姐给你的恩赐。”
父亲听到这番话,眼中怒火几乎化作实质。
“**!我和你们拼了!”
他猛地暴起,撞翻身后的刽子手,赤手空拳就要朝着薛崇道扑去。
数名御林军的长戟瞬间刺出,寒芒直逼父亲的咽喉!
整个刑场乱作一团,百姓的呼喊、兵刃的破空声刺耳欲聋。
就在长戟即将贯穿父亲胸膛的刹那,一只素白的手轻轻落在了父亲的手腕上。
那股力道柔和至极,却如千钧磐石,生生止住了父亲的扑击。
父亲愕然转头。
全家人、四周的刽子手、乃至台上的薛崇道,全都愣住了。
我按着父亲的手,缓缓站直了身子。
十五年来,我第一次挺直了脊梁。
体内的神魂金锁在这一刻彻底崩碎,浩瀚无边的天道因果在天灵之上轰然盘旋。
我看着呆立在眼前的薛宝婵,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温柔、极度真诚的微笑。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愤怒控诉。
我就像当年在九重天之上,接受万仙朝拜的有求必应神一样,慈悲而温和。
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玉石击水,瞬间响彻整个寂静的朱雀门广场。
“那小女就祝皇上万寿无疆。”
“也祝相爷步步高升,祝小姐您容颜永驻,长命百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