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认亲宴开席。
侯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柳如霜穿着新裁的锦裙,牵着萧昭站在宗祠前。
那身衣料取自我的嫁妆库。
萧珏说认亲是大事,不能让人看轻他们母子。
我没有反对。
反正今日之后,侯府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族老打开玉牒,仍有些犹豫。
“柳氏身份未明,贸然写入族谱,只怕外人非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将备好的文书放到案上。
“柳如霜之父对侯爷有救命之恩。”
“她与侯爷两情相悦,萧昭也是她的亲生骨肉。”
“这些年,是我将萧昭养在名下。”
“如今他们母子团聚,我愿退出玉牒,将孩子还给他的生母。”
萧珏眉头微动。
可还未等他开口,萧昭已经扑进柳如霜怀中。
“娘!”
柳如霜眼泪瞬间落下,抱紧萧昭。
萧珏替她擦去眼泪。
“今日是喜事,别哭。”
满堂宾客纷纷道贺。
他们一家三口被围在人群中央。
我站在宗祠门前,像一个替他们打开家门的外人。
族老命人端来两盏茶。
一盏敬生母,一盏敬养母。
萧昭先将茶递给柳如霜,却不肯端起第二盏。
“我已经有娘了。”
“为什么还要认她?”
族老皱眉。
“**养育你七年,这盏茶是你该敬的。”
萧昭扭过脸。
“是她自己愿意养我,又不是我求她的。”
“我不要病秧子做母亲。”
茶盏一晃,溅湿我的裙角。
萧珏只沉声唤了句:
“昭儿。”
萧昭躲到柳如霜身后。
萧珏走到我面前,低声道:
“今日是霜**好日子。”
“你别因为一盏茶扫了大家的兴。”
我点了点头。
“好。”
我取出准备多年的世子印,交给族老。
“萧昭既已迁出我的名下,他的请封之事,我也不再插手。”
萧珏神色微沉。
“时愿,你一定要分得这样清楚?”
“分清楚,对大家都好。”
宴席结束后,萧珏跟着我回了正院。
他将一匣珠宝放到桌上。
“昭儿今日说话难听,我会教训他。”
“侯夫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没人能抢。”
“等这阵子忙完,明年春日,我陪你去江南。”
又是明年。
可我已经没有明年了。
我只将几份文书推过去。
“这是昭儿迁出玉牒后的手续,需要侯爷用印。”
最上面是族谱变更,下面压着嫁妆分割书。
最后一份,是合离书。
萧珏翻过前两页,没有细看,便逐一落印。
“这些事你向来办得稳妥,不必事事问我。”
院外传来萧昭的呼喊。
“爹爹,娘说要放团圆灯,你快来!”
萧珏放下印章。
“你早些歇息,我晚些回来陪你。”
他匆匆离开,没有看见我将和离书收入袖中。
入夜后,前院依旧灯火通明。
我换下侯夫人的衣裙,将库房钥匙、萧氏族谱和长命锁留在妆台上。
旁边压着太医的诊书。
心脉余毒已深,药石无医,恐难熬过冬至。
我只带走母亲的遗物、自己的嫁妆和两个月的药。
马车驶出侧门时,前院传来萧昭欢喜的笑声。
他正在一声声叫柳如霜“娘”。
侍女红着眼问我:
“姑娘,我们去哪里?”
我最后看了一眼生活十年的侯府,放下车帘。
“去江南。”
“我等了七年,总该在死前,亲眼看一回那里的春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