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婚期越近，林春杏越慌。
她怕露馅，天天抱着信匣背，背得嘴唇发白。
她趁我去河边洗衣，翻了我的屋。
等我回来，箱子被掀开，衣服扔了一地。
娘手里攥着一本草药笔记，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
我放下木盆：“我的笔记。”
林春杏站在她身后，眼眶发红。
“娘，你看，我就说她还藏着东西。她就是不甘心，想等我嫁过去以后拆穿我。”
我看着她。
“我拆穿你什么？”
她一噎。
娘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脸偏过去，耳朵嗡嗡响。
“秋禾，你还嘴硬！你姐好不容易有今天，你非要毁了她吗？”
我舔到唇角的血腥味，慢慢抬头。
“娘想怎样？”
“跪下发誓。”娘把笔记拍在桌上，“发誓你这辈子不提写信的事，不进周家的门，不和建成有半点牵扯。”
林春杏哭道：“秋禾，我只想好好嫁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
我一字一句道：“我林秋禾若再入周家门，若再给周建成做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春杏却松了一口气。
“你记住就好。”
我站起来，把草药笔记抢回怀里。
“誓发完了。我的东西，还我。”
娘刚要说话，院外传来自行车铃声。
周建成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匹布。
“婶子，我妈让我送些布来，给春杏添衣裳。”
他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
周建成目光落在灶膛边。
那里有半片没烧尽的纸。
刚才娘翻屋，把我藏在书里的旧纸抖了出来，有一张飘到灶口，没全烧完。
他弯腰捡起。
我心里猛地一紧，纸上只剩半截字。
“复读勿怕你父失望......”
周建成脸色变了。
那是我当年写给他的信底稿。
他猛地看向林春杏：“这是你的字？”
林春杏脸色刷白，扑过去抢：“是，是我练字的。”
周建成避开她的手。
“你现在写几个字给我看。”
院子里静得可怕。
林春杏手抖：“建成，你不信我？”
“写。”
周建成没说话，只盯着林春杏。
她终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复读勿怕”四个字。
歪歪扭扭，和那半片纸上的清秀字迹天差地别。
周建成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这到底是谁写的？”
没人说话。
娘忽然转身，又给了我一巴掌。
“林秋禾！你故意留这个是不是？你就见不得你姐好！”
我被打得后退半步，扶住桌角才站稳。
这一次，我没有沉默。
我看着她，笑了。
“娘，你打得真顺手。”
娘怔住。
周建成也看向我，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男人沉稳的声音。
“林秋禾。”
所有人回头。
陈向南推着那辆破自行车站在门口。
车把上绑着红布条，后座垫着一块新缝的蓝布垫子。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裤脚沾着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赵媒人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向南说婚期提前，今天接人。”
娘脸色大变：“今天？哪有今天就走的！”
陈向南没看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看见我脸上的巴掌印，眼神沉了沉。
“疼吗？”
我本来不想哭。
可他这两个字一出口，眼眶忽然热了。
我摇头：“不疼。”
他伸手接过我怀里的草药笔记，又拿起我早收好的小包袱。
“那走吧。”
林春杏尖声道：“不准走！她把事情弄成这样就想走？”
陈向南回头，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院喧闹。
“她已经发誓不进周家。你们还想要她怎样？”
娘气得发抖：“我是她娘！她嫁人得我点头！”
陈向南说：“聘礼昨日已经送来，你收了。婚书赵婶也写了。今天我来接我媳妇，合情合理。”
我看见娘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话。
周建成忽然上前，抓住自行车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