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色将明,厉策峥没有睡着。
他披上外衫,悄悄起了身,没有惊动青离。
守夜的太监候在廊下,见他出来,忙躬身行礼。
厉策峥负手站在廊檐下,夜风凉,月色清淡。
他沉默了片刻,漫不经心地开口:
“路上顺利吗?”
太监微微一顿,低声回话:
“回陛下,暗卫传来消息,一切顺利,再有三日便能到了。”
“娘娘…… 也该醒来了。”
厉策峥闻言,揉了揉眉心。
岭南路远,那边湿气重,她从来体弱……
他下意识便开口:
“**正好要去岭南视察,新后刚**,也需要安抚民心,安排一下,三日后启程。”
太监愣了愣,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恭恭敬敬应了声 “是”,退下了。
厉策峥独自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
青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床边,发丝散着,眼睛还有些惺忪。
见他回来,她嘟起嘴:
“陛下去哪了?”
“处理一点政事。”
青离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带了几分撒娇:
“三日后要去岭南?我不想去,那边天气闷,又潮,我受不住。”
厉策峥顿了顿,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是**的规矩,新后需要露面……”
青离低下头,咬了咬唇,眼里一闪而过一丝不甘。
启程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来三日,厉策峥推迟了所有政务,留在宫里陪着青离。
但他自己没有察觉到,那三日里,他出了多少次神。
第一天用膳,御膳房上了一道清蒸鲈鱼。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沈青离碗里,随口道:
“意禾,你尝尝这个 —— 鱼刺已经挑干净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第二日,他差人去了趟库房,挑了一套头面出来,亲自送去给青离。
青离拿过来一看,眼睛弯了起来,爱不释手。
可当她捧着玉簪翻到底座时,却愣住了。
簪托内壁刻着两个极细的小字。
“禾。”
那是意禾的小字。
第三日深夜,烛火昏黄,厉策峥在御案后批奏折,批了大半夜。
青离睡醒了,替他添了一件外衫。
厉策峥抬起头,神色恍惚,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低声说:
“这么晚了,意……”
他骤然顿住。
屋里静了一瞬,没有任何声音。
沈青离浑身一僵。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陛下,你到底要叫我几次意禾才够?”
“这几天你叫错了我多少次?”
“你是不是爱上她了?是不是后悔把她送走了?既然这样,你还娶我回来干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我知道你想去岭南,根本不是去视察,只是想见她一面!”
“既然你这么放不下她,那我愿意成全你和姐姐。”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冲。
厉策峥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愧疚。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自从沈意禾走了以后,他就整日心不在焉。
他上前一步,从背后将沈青离重新揽进怀里,低声哄道:
“是朕不好,下次不会了。”
沈青离趴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才抬起泪眼看着他:
“那你还去不去岭南?”
厉策峥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摇头:“朕不去了,朕留下来陪你。”
沈青离这才破涕为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