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个月后，我身体基本恢复。
程叙白还是会来。
次数却越来越少。
不是他放弃了。
是我明确告诉他：
“别再拿你的后悔打扰我的生活。”
那天以后，他真的学会了退后。
程奶奶生日，我最后一次去了程家老宅。
老人拉着我的手哭了很久。
“奶奶对不起你。”
我没有怪她，也没有说原谅。
离开前，我经过书房。
那本族谱还摊在书案上。
秦棠的名字已经不在旁页。
我的名字也没有。
程叙白站在门口。
“我没让他们写。”
“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再替你做。”
我点头。
准备离开时，秦棠忽然从院外进来。
她显然没想到我也在。
手里还拿着一只礼盒。
“奶奶生日，我来送个东西。”
管家挡住她。
“老**说了，不见秦小姐。”
她脸一下白了。
转头看程叙白。
“叙白哥……”
程叙白没有过去。
“东西留下，你回去吧。”
秦棠眼眶红起来。
“你以前明明说过，我在程家永远有位置。”
这句话让我脚步停了一瞬。
程叙白也沉默了。
许久，他才说：
“我那时候以为，给你一个位置，不会伤害任何人。”
“后来才知道，我每给你让一步，都是从令晞那里拿走的。”
秦棠哭着走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程叙白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钢笔。
他的指腹在笔帽上摩挲了很久。
“你走以后，我没有再回那套房子住。”
我抬眼。
“为什么？”
“里面到处都是你的东西。”
“我以前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
“你真的搬走以后，我才发现，连冰箱里常备什么、药放哪一格、衬衫该送哪家洗衣店，都是你在管。”
他声音很低。
“我把你的东西都整理好了，没敢寄，也没敢扔。”
我没有接话。
迟来的看见，并不能把那些年重新过一遍。
七年前，他说要用它写我们的以后。
后来它陪我签了手术同意书。
“这个还给你。”
我没有接。
“扔了吧。”
他握着笔的手慢慢收紧。
“真的一点都不要了？”
“不要了。”
我看着他。
“程叙白，我以前总觉得，只要再等一次，你就会兑现。”
“后来才明白，一个人一直让我等，本身就是答案。”
他眼眶发红。
却没有再拦。
我走到院门口时，他在身后叫了我一声。
“令晞。”
我回头。
他站在那本族谱旁边，像七年前那个说一定会娶我的人。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走回去。
半年后，我换了新的住处。
程叙白没有再来找我。
偶尔程奶奶给我打电话，也只问身体，不再替他说一句好话。
共同朋友聚会时，有人提过他。
说他把原来的婚期从日历上**，也不再参加那些曾经默认会带我出席的家庭饭局。
我听完，只笑了一下。
他的改变终于不再需要我看见。
这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窗子朝南，阳光很好。
搬家那天，我翻出一只旧纸箱。
里面还有几张和程叙白的合照。
我看了很久，最后连同过去那些婚礼计划一起收进了储物柜最底层。
没有烧，也没有撕。
只是再也不需要摆在眼前。
朋友问我：
“真放下了？”
我笑了笑。
“早就放下了。”
晚上回家时，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祝你幸福。
我没有问是谁。
也没有回复。
窗外灯火亮起来。
我忽然想起那天书房里落下的那一笔。
当时我以为，被划开的只是七年的感情。
后来才知道，被划开的还有我困住自己的那道门。
如今门已经开了。
我不需要再等谁来接我。
这一次，我自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