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我在民政局门口等到十点半。
顾屿川没有来。
电话也没人接。
下午,我回婚房拿户口本和房产证。
推开门时,玄关放着两只全新的行李箱。
顾屿川正在客厅打电话。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下巴上冒着青色胡茬。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匆匆挂断电话。
“婧婧,你终于回来了。”
他伸手想抱我,被我侧身避开。
手僵了片刻,又苦笑着收回。
“这两天我给爸打了十几个电话,他把我拉黑了。我买了补品放在门卫那里,你别生气了,嗯?”
他拿出那枚婚戒,拉过我的手,想重新戴上去。
“上午我没去民政局,这婚我不同意离。”
“今天下午五点飞冰岛,行李我都替你收拾好了,证件也在我这里。”
“我们先出去散散心,回来以后,我就把程微辞退。”
我蜷起手指,没有让戒指套进去。
“把户口本给我。”
“顾屿川,别把最后一点体面也耗光了。”
“什么体面?我们是夫妻,哪有什么体面不体面!”
他捏着戒指,指节泛白。
“就因为程微?我已经跟人事打过招呼,月底就让她走!”
“沈婧,我们大四认识,到现在六年,结婚三年,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
他看向我身后的博古架。
架子上摆着一只金缮修补过的青瓷马克杯。
刚毕业时,我们住在地下室。
一个冬夜停了暖气,我发着高烧想喝水。
他摸黑去公共水房,回来时摔在结冰的台阶上。
杯子裂了,他的手背也被开水烫起一**水泡。
可他怀里的半壶温水,一滴都没有洒。
后来搬进这套一百六十平的房子,他亲手修好了那只杯子,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说,每次看见它,就能想起我们苦尽甘来的日子。
也能提醒自己,永远不要辜负我。
我看着那只杯子,轻声问:
“这个故事,你以后也会讲给下一个人听吗?”
“胡说什么!”
顾屿川放软语气。
“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老婆,去洗把脸,我们现在去机场,还来得及。”
说着,他转身去卧室拿外套。
茶几上的平板还亮着。
页面停留在航空公司的选座界面。
今天下午五点,飞往雷克雅未克。
乘机人有两个。
一个是顾屿川。
另一个,是程微。
下方折叠的微信悬浮窗里,还有他和发小陆泽的聊天记录。
陆泽:你真带程微去冰岛?嫂子那边不哄了?
顾屿川:沈婧连婚戒都摘了,还在老丈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就是被我惯坏了,以为我离不开她。
顾屿川:机票退不了,正好程微离职受了委屈,带她散散心,也晾沈婧半个月,等我回来,她气消了,自然就老实了。
陆泽:不怕嫂子真离?
顾屿川:她拿什么离?画插画那点收入,连物业费都交不起,离了我,她去住地下室吗?
我站在茶几旁,指尖一寸寸冷下去。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行李已经替我收拾好了”。
如果我今天没回来,他会心安理得地带程微去看我等了三年的极光。
而现在我回来了,他便想临时换回我的名字,再用一句“辞退程微”来打发我。
在他眼里,我的痛苦、车祸,还有我父母的颜面,都只是一场需要被晾一晾的无理取闹。
顾屿川拿着风衣出来,看见我站在平板前,脸色骤变。
他快步上前,按熄屏幕。
“婧婧,你听我说,那张票是……”
“程微的名字。”
我替他说完。
“什么时候改的?昨天从我爸妈那里出来以后?”
他脸上的慌乱,只维持了两秒。
很快,变成被戳穿后的恼怒。
“是,我昨天改了她的名字!”
他将风衣摔在沙发上。
“你看看你昨天在爸妈面前那副样子,有一点做妻子的体面吗?”
“我低声下气哄了你半个月,你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吗?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陆泽说得对,就是我太把你当回事,才让你觉得无论怎么作,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他胸口剧烈起伏。
“程微至少知道怎么让我体面,知道尊重我!你呢?除了翻旧账、查岗、摆脸色,这三年你还为我做过什么?”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凉下去。
我走到博古架前,拿起那只青瓷杯。
“沈婧,你干什么?放下!”
我松开了手。
啪的一声。
杯子摔得粉碎。
金粉粘合过的旧裂痕,再一次断开。
这一次,彻底碎了。
顾屿川僵在原地。
我绕过碎片,走进书房,从保险柜里拿出户口本和房产证。
“我回来,不是为了和你去冰岛,也不是为了找台阶。”
“这套房子,首付八十万是我爸妈卖掉老家的房子凑的,婚后贷款,也有一半从我的稿费账户扣。”
我拉好包链。
“律师已经在做财产分割。”
“你陪程微去冰岛的这半个月,正好让律师走流程。”
“祝你们旅途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