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天，我上完课抱着资料从报告厅出来。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两个月没见，程叙衡瘦了很多。
我脚步只停了一瞬，便继续往前走。
“知意。”
我停下。
“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
他说得很轻。
“所以就来了。”
如果是从前，这大概是我最想听的一句话。
可现在，我只点点头。
“现在见到了。”
我转身要走。
程叙衡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能给我十分钟吗？”
他笑得有些苦涩。
“以前总让你等我，这次我等你。”
我看了眼时间。
“就在这里说。”
他像没想到我真的会停下，眼里那点压了很久的情绪一下亮起来。
“交换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跟你说过分手。”
“可我以为你只是在气头上。”
我看着他。
“所以这就是问题。”
“连我的分手，在你那里都不算一句需要认真听的话。”
程叙衡脸色白了一点。
“那天我应该拦住你。”
“如果我知道你七天后就走，我会送你去机场，会陪你办手续。”
“你想去多久都行。”
我忽然笑了一下。
“程叙衡。”
“如果一定要等到知道我会走，你才愿意重视我，那不是更没意思吗？”
他一下没了声音。
许久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个黑色戒指盒。
“酒店联系了我。”
我没接。
他打开盒子。
“我看到里面的字了。”
“你那次真的准备跟我求婚？”
“是。”
程叙衡眼里的情绪一下碎开。
大概直到我亲口承认，他才真正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
“知意，我以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所以我想补回来。”
我抬眼，他喉结滚了滚。
“叶茵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私人生活里。”
“以后生日、医院、见面，你都不用排。”
“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
说到这里，他眼睛微红。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为你临时改一次计划吗？”
“以后我都改。”
如果是半年前，我大概已经哭着抱住他。
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程叙衡，你还是没明白。”
他的声音停住。
“我难过的，从来不是计划簿上多了一个叶茵。”
“是我用了六年，才发现自己一直可以被牺牲。”
他握紧戒指盒。
“那给我半年。”
“什么？”
“给我半年证明。”
“你不用回国，也不用现在原谅我。”
“我来找你。”
“你忙的时候，我等。”
“你不想见，我就不出现。”
“半年以后，如果你还是不要我……”
他声音发哑。
“我认。”
我沉默几秒，轻声说：
“我已经给过你六年了。”
程叙衡眼里那点光瞬间熄灭。
程叙衡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
“那这个呢？”
“扔了吧。”
他猛地抬头。
“这是你准备给我的。”
“所以呢？”
“你以前想过跟我结婚。”
“是以前。”
我看着他。
“戒指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结束也是真的。”
程叙衡很久没说话。
最后只问：
“你现在还爱我吗？”
这个问题如果早两个月问，我可能答不出来。
可现在，我很平静。
“我以前很爱你。”
他眼圈一下红了，不敢再追问“现在呢”。
我抱紧资料。
“十分钟到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腕表。
这个动作让我忽然有些想笑。
六年里，总是我等他的时间。
第一次轮到他等我。
程叙衡也意识到了，慢慢把手放下。
“好。”
我转身走出去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知意，对不起。”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听见了。”
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