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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问她龙王到底长什么模样。
唐歆的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铁青。
“别问!”
“是不是某种未知的深海生物?”
“我让你闭嘴!”
她突然抓起地上的扳手,重重砸在洗菜盆上。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浩浩吓得在次卧里大喊爸爸。
唐歆听见儿子的哭声,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道歉,也没有看我,转身快步走进了主卧,将门反锁。
航天和深潜系统内部都有创伤干预规定。
我以为她只是幽闭环境下产生的应激障碍。
可当天傍晚,唐歆独自出了门。
半小时后,她拖回来两个**袋,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鲜海带。
她赤着脚在屋里穿行。
她把黏稠腥臭的海带塞进厨房水槽,塞进洗手池,塞进马桶。
最后,她把浴室地漏堵得水泄不通。
整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死海腥味。
做完这些,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磨得极细的鱼骨针。
针尖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她死死捏着骨针,站在走廊中间警告我。
“别动这些海带。”
“至少在退潮前,绝对不能动。”
“为什么?”
唐歆看着我的眼睛,语调平得像块石头。
“动了,海水就会倒灌进来。”
“我们都会沉下去。”
晚上九点,浩浩抱着画册敲开主卧的门。
学校留了海洋科普的口头作业,孩子缠着要听深海的故事。
唐歆坐在床沿,很久没有说话。
浩浩拉着她的衣角不肯撒手。
“妈妈,深海里真的有水晶宫吗?”
唐歆垂下眼,终于开了口。
我站在半开的门外看着他们。
唐歆的声音极低,讲述的根本不是童话。
她说马里亚纳海沟最深的地方没有宫殿,也没有发光的鱼群。
那里只有一团巨大的黑影。
它在永恒的黑暗里沉睡了太多年。
它很冷,也很孤独。
它需要陆地上活生生的人下去陪它。
浩浩听得入迷,忍不住抬头问了一句。
“那它找谁去陪它呢?”
唐歆面无表情地看着儿子。
“它会挑选新娘,或者新郎。”
“妈妈见过它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唐歆的表情变了,手里的骨针险些刺破手背。
她猛地站起身,粗暴地把浩浩推向门外。
“睡觉去,不准再问!”
浩浩被推得踉跄倒退,撞在我的腿上。
唐歆看见站在门外的我,眼里闪过惊慌。
她快步走出来,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推进对面的次卧。
“今晚你带浩浩睡这边,别回主卧。”
砰的一声,她把次卧的门重重带上。
那一晚,我几乎没有合眼。
房间里全是海带**般的咸腥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凌晨三点左右,客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滴声。
滴答。
滴答。
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我翻身下床,放轻脚步推**门。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走廊尽头的浴室亮着暗**的夜灯。
我快步走过去。
推开浴室玻璃门的瞬间,我的血液几乎停滞了。
浴缸里没有放热水。
浩浩闭着双眼站在浴缸正中央,像是在梦游。
原本堵在排水口处的海带,已经被他扯出来扔在脚边。
顶部的冷水喷头开到了最大。
冰冷的自来水狠狠浇在浩浩的头顶,顺着他的睡衣往下淌。
浩浩全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
但他没有发抖,甚至没有醒来。
他的嘴角缓缓向两侧拉扯,露出一个极其诡异、僵硬的笑。
水流冲刷着他的脸颊。
浩浩闭着眼睛,嘴唇张合,发出轻飘飘的童音。
“爸爸。”
“水漫上来了。”
“我想去龙王的水下宫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