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里下起了雨,雨丝打在屋檐上,细细密密地响。
云霞殿内,帐中的气氛潮热得厉害。
忍了七日的赵徵有些控制不住,王昭云却有些晃神。
这么晚了,晴云还没回来。
她越想越不对劲,懒得再应付他,偏他又迟迟不结束,她一时有些不耐烦,伸手推了推他:“你快些。”
赵徵面色一沉,没作声,手臂却收得更紧。
帐子里潮热得很,外头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混着别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歇。
王昭云累得眼皮发沉,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感觉到赵徵还没走,下意识又推了他一下。
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孤还没好。”
这几日两人清醒时几乎没见过面,从上次她用月信的事捉弄他之后,这还是赵徵头一回在清醒的时候跟她说话。
殿外忽然传来高无庸的声音:“殿下,奴才有要事禀报。”
王昭云迷迷糊糊地推了推赵徵,示意他赶紧走。
赵徵却纹丝不动,只朝门外道了句:“等着。”
没过多久,高无庸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更急了:“殿下,是晴云姑**事。”
王昭云霎时清醒过来,一脚将赵徵踹下了床。
赵徵平日行事从不宽衣,倒也不至于狼狈,只是脸色黑沉得厉害。
王昭云顾不上看他,扯过衣服就往身上套,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踉跄着往门口跑。
赵徵一把拉住她,声音压得极低:“你敢如此待孤?”
王昭云挣了两下没挣开,急声道:“先放开我,我要知道晴云怎么了。”
赵徵沉默了一瞬,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光着的脚上,很快又别开眼。
他将她的鞋子踢了过去,松开手:“先把鞋子穿上,不成体统。”
王昭云没跟他争,弯腰套上鞋。
赵徵这才朝门外道:“进来。”
高无庸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雨气。
王昭云立刻迎上去:“高公公,晴云如何了?”
高无庸看了赵徵一眼,有些犹豫。
赵徵道:“但说无妨。”
“下面的人来报,晴云姑娘悄悄从国公府后门溜了进去,被府里的人发现了,到现在还没出来。”高无庸低着头,“奴才担心出事,不得已才来打扰殿下和娘娘。”
王昭云转头看向赵徵:“殿下派人跟踪我的人?”
赵徵没答话。
王昭云又看向高无庸:“怎么不立刻将晴云救出来?”
高无庸赔着小心道:“娘娘,定国公府是您的娘家,底下人以为无事,也不敢擅闯。”
王昭云冷笑一声,道:无事?进了虎狼窝怎么会无事?
太子的人怎会不敢进去,不过是高无庸不敢把他家主子只让盯着不让管的事说出来罢了。
她没工夫拆穿这些,心里只剩下自责,都怪自己一时情急,不该让晴云去冒险。
那丫头虽然机灵,可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赵徵还没反应过来“虎狼窝”是什么意思,王昭云已经转过身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坚决,道:“殿下,臣妾要出宫。”
-
雨夜,马车里的光线昏暗,只有车窗透进来的街灯光影偶尔晃过。
王昭云坐在赵徵旁边,很安静,侧着脸看窗外的模糊的光影,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赵徵侧目看了她一眼,在他印象里这个女人一向伶牙俐齿乖张肆意,极少露出这样严肃的样子,亦极少如此沉默。
王昭云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没转头,淡淡道:“为了殿下免受噬骨之痛,只好委屈殿下和臣妾一起出来了,等回去继续给你解。”
赵徵没接这个话茬,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说的虎狼窝是什么意思?”
定国公是他舅舅,他少时来过定国公府几次,在他印象中,舅父虽不太过问家宅琐事,但舅母周氏却是个良善的人。
他不明白王昭云为何用这样的字眼形容自己的娘家。
王昭云转过头来,嘴角微微弯起,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殿下,到了地方之后你先别露面,再把你的人都撤到远处,一会儿就知道了。”
马车停在定国公府门前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他们等了近半个时辰。
王昭云让人去敲了三次门,每次都亮明太子妃的身份,门房的人不但不开门相迎,反反复复用“已经去禀报老爷和夫人了”这句话来打发,态度一次比一次蛮横。
马车里,赵徵的面色已经铁青,眉头紧蹙。
王昭云笑着看他一眼:“殿下,这下见识到了吧。”
她掀开车帘准备再派人去敲。
赵徵起身道:“不必了。”
他掀帘下了车,站在定国公府紧闭的大门前面,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人的气势:“孤亲自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架子。”
赵徵摆了摆手,高无庸上前拍门,拍了好一阵,门后才传来骂骂咧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不是都说了吗……”
门被拉开一条缝,门房李三探出头来,嘴里还在嘟囔。
等他看清站在最前面的赵徵,余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慌忙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响。
赵徵和王昭云没理会他,径直跨过门槛,带着高无庸和一众侍从往里走。
院中的下人看到太子亲临,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跑进去报信。
片刻功夫,定国公和周雁从内院匆匆赶了出来,衣冠不甚齐整,显然是才从床上爬起来的。
定国公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不知殿下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赵徵没像往常那样上前扶他起来。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语气冷得像刀:“有失远迎?孤竟不知定国公府何时这么大的规矩,连孤都不放在眼里了。”
